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于朦胧能从那些平淡的语气里,感受到一种力量——那种在艰苦环境中依然乐观、依然向前走的力量。
他觉得,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
于朦胧的初中同桌叫妮妮。
说是同桌,其实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同桌——他们座位挨得近,经常一起聊天、一起写作业、一起吐槽老师。在那个荷尔蒙涌动的年纪,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友谊总是带着一点暧昧的色彩,但他们之间没有。
妮妮后来回忆说:“朦胧那时候特别腼腆,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但他很细心,我忘记带橡皮了,他会默默递过来一块;我数学题不会做,他会耐心地教我。他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男生,但跟他坐在一起,会觉得特别舒服。”
那时候于朦胧已经开始展现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特质了。
比如,他喜欢听孙燕姿。
2000年代初,孙燕姿的歌正火。《天黑黑》《遇见》《开始懂了》……几乎每个中学生都会哼几句。但于朦胧不是随便听听,他是真的喜欢。他把孙燕姿的磁带买回来,一首一首地听,一句一句地学。有时候放学路上,他会戴着耳机,边走边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唱《天黑黑》特别好听。”妮妮说,“有一次班会,老师让大家表演节目,他怎么都不肯上台。后来全班一起起哄,他才红着脸站起来,唱了几句《天黑黑》。声音很小,但很好听。唱完之后,全班都鼓掌了。他坐下的时候,耳朵尖都是红的。”
还有一件事,妮妮记得很清楚。
初中毕业那天,班上搞了一个小型联欢会。大家轮流上台表演,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笑话。轮到于朦胧的时候,他又扭捏了半天。最后,他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背对着所有人,唱了一首歌。
“他为什么不面对着大家唱?”
“他说他不好意思看着大家。所以就背对着我们唱。”
“唱的什么?”
“孙燕姿的《天黑黑》。”
妮妮说,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少年背对着全班同学,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声音清澈而干净,带着一点点颤抖。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
歌唱完了,他转过身,脸红得像番茄。然后全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时候我就觉得,”妮妮说,“这个男生以后一定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初中毕业后,于朦胧考上了一所寄宿制高中。
离开家的那天,母亲帮他收拾行李。衣服、书本、洗漱用品……塞满了两个大箱子。母亲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别着凉。”“吃饭别挑食,食堂的菜也要吃。”“跟同学好好相处,别吵架。”
于朦胧一一答应着。
父亲送他到车站。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怎么说话。到了车站,父亲帮他把行李搬上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车开了。于朦胧从车窗探出头,看见父亲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风吹乱了父亲的头发,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于朦胧把头缩回来,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平房又变成了广阔的戈壁。天空很高,云很低,大地一片苍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跟他说的那句话:“新疆很大,但只要你愿意走,总能走出去的。”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北京。
那座城市离乌鲁木齐很远,坐火车要好几天。那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无数和他一样怀揣梦想的少年。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
就像父亲当年骑着自行车穿越戈壁一样,一直往前骑,总会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