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暗潮潜伏,隔墙有耳
楼道里那群人拖沓杂乱的脚步声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消散,最后彻底融进老楼终年不散的阴冷寂静里。可这份安静没有半分松弛安稳的意味,反倒像一块浸了冰水的厚布,严严实实包裹住二楼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空气凝滞压抑,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窥探与敌意。
抵在门板内侧的实木衣柜依旧斜斜卡在正中位置,沉重的柜体分担了方才数十次冲撞带来的冲击力,柜脚在粗糙的水泥地面碾出一道又深又长的白色划痕,划痕边缘还沾着磕碰脱落的木屑。墙面、窗台、书桌边角铺满薄薄一层灰白色墙灰,那是先前重物撞击锁芯、门板剧烈震颤震落下来的尘埃,细碎粉末落在桌面、手机边缘,无声记录着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沈见余慢慢挪到窗边冰凉的墙壁旁,后背轻轻贴上去,借墙体的支撑卸掉浑身透支的力气。从昨夜凌晨楼道响起诡异脚步声开始,她几乎整整二十个小时没有深度合眼,神经全程紧绷,时刻提防门外突如其来的骚扰与冲击。颅底持续性的抽痛一下接一下撕扯着太阳穴,视野时不时浮动一层发黑的虚影,手臂、小腿四肢泛起连绵不断的酸软麻木,后背贴身的衣衫早已被多层冷汗浸透,窗外缝隙钻进来的穿堂风扫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冰冷的寒颤。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的力度不轻不重,试图缓解汹涌袭来的眩晕感,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紧闭的房门,耳朵高度敏锐地捕捉楼道里任何一丝细微动静,不敢有片刻松懈。
林深缓缓松开方才搀扶她小臂的手,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挪到木门边,半边身子贴近门板,耳廓紧紧贴住冰凉的木板,屏息凝神向外分辨动静。楼道深处没有大规模走动的声响,可他丝毫不敢放松紧绷的眉头,苍老的嗓音压成一缕微弱气音,气息里还残留着剧烈对峙过后的急促:“他们绝不会就此走远,多半分了人手守在单元大门和三四层转角,专门盯着咱们这扇门,只要一开门,动静立刻就会传到领头那群人的耳朵里。”
沈见余轻轻颔首,缓了许久才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书桌前。手机稳稳静置桌面,录音界面还在持续运行,一小时有余的音频文件完整记录下方才所有争执、恐吓与撞击声响,云端双重备份的提示弹窗反复弹出,牢牢锁住所有关键证据。她俯身拉开行李箱,打开内侧带密码的夹层,小心翼翼将那本涂改斑驳的老旧登记册安放妥当,金属锁扣“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这本册子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只要东西在我手上,麻烦就不会断。”沈见余指尖摩挲着行李箱冰冷的外壳,低声开口,“他们明面上围堵行不通,接下来只会动用更隐蔽的手段。”
林深缓步走到她身侧,浑浊的眼底漫开浓重的愧色,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当年苏晚和你一样,攥着相似的记录不肯放手。那群人也是先上门劝说,劝说不成便日夜滋扰,断水断电、四处散播她精神失常的谣言,最后拿学校实习评价逼她退让。我那时候害怕被整栋楼孤立,只能关紧门窗装作听不见,眼睁睁看着她日渐憔悴,如今回想起来,满心都是愧疚。”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二人同时屏息,借着窗帘缝隙悄悄向外窥探,斜对面三楼的窗沿露出一截深灰色外套,人影飞快缩回帘后,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这栋楼里没有纯粹无辜的旁观者,有人主动作恶掩盖罪证,有人心怀恻隐却畏于强权,只能躲在暗处偷偷观望,用沉默纵容所有黑暗。
沈见余收回视线,指尖快速操作手机,将今日对峙的录音、门板破损痕迹、偷窥人影抓拍、对方扬言强制收房的对话截图,一股脑打包发给远在外地的好友,附带一段详细文字说明,同步完成派出所线上简易备案。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林深,有条不紊说出自己下午的计划:“等楼道监视的人松懈,我们一同前往社区办公室,带上租房合同报备聚众围堵一事,请工作人员协调房东,杜绝对方单方面违约收房,留下书面备案记录,多一层官方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