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绝粒,心锁更坚。
一粥一饭,暗系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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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禁闭室的门缝里透不进光。
清晨,看守弟子端着饭菜走到铁门前,蹲下身,将碗碟从送食口推进去。一碗粥,一碟咸菜,半个馒头。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很快消散。
“阎师兄,吃饭了。”
没有回应。
弟子探头往里看。黑暗中,阎无欲靠在墙上,双手被铁链锁在两侧,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此而已。
“阎师兄?”弟子又唤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弟子叹了口气,将饭菜留在送食口,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傍晚,他来收碗。粥凉了,馒头硬了,咸菜原封未动。
弟子摇摇头,端着原样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日如此。
消息传到了长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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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楚梦慈假装路过长老殿,脚步却慢得像蜗牛。殿门半掩,里面传来几位长老的争论声,她躲在松树后,竖起耳朵。
“阎无欲绝食五日了,若饿出人命,如何向时长老交代?”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忧虑。
周长老的声音冷冷响起,像一把钝刀划过石板:“他自己不想活,怪谁?不必理会,饿死算了。”
楚梦慈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妥。”另一位长老反驳,“毕竟是时长老的弟子,且他失控时情况特殊,也许是被邪修所害。若真饿死了,时长老那边……”
“那就先关着。”周长老不耐烦地打断,“等他饿了自然会吃。饿到极限,老鼠都啃,何况饭菜?”
争论无果,众人散去。脚步声从殿内传出,越来越近。
楚梦慈从树后闪身躲到偏墙后,等几位长老走远,才敢出来。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饿死算了。”
她从未见过周长老对任何弟子如此冷漠。那语气,不像是对待一个犯错的弟子,更像是在处置一件碍事的废物。
她快步走向清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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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清霜阁里,烛火微明。
时沧渺半靠在床上,面色仍苍白,但比几日前多了一丝血色。新药似乎起了作用,他的呼吸平稳了些,咳嗽也少了。但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楚梦慈将阎无欲绝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她说得很慢,尽量让声音平稳,但说到“饿死算了”时,她还是看见师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时沧渺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梦慈以为他睡着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师尊?”她轻声唤道。
时沧渺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竹影上。夜色沉沉,不见星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远处叹息。
“把我的那份,送给他。”
楚梦慈愣住:“师尊,您自己……”
“我吃过了。”时沧渺闭上眼睛,“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楚梦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师尊的脸色平静如水,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将师尊的晚餐分出一半——半碗粥、半块饼、几根青菜。装进食盒,提在手中。手指触到食盒的提手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师尊。
时沧渺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不是风冷,是心冷。师尊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分给那个人。而那个人……会领情吗?
她攥紧食盒,走向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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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禁闭室门外。
月光从透气孔漏进去,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线。铁门上锈迹斑斑,像一张沉默的脸。走廊里很静,只有楚梦慈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蹲下身,将食盒从送食口推了进去。
“阎师兄,师尊让我给你送饭。”
黑暗中,沉默。
她等了很久。
然后,才有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拿走。我不吃她的东西。”
“她”字咬得很重,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楚梦慈的胸口。
那个“她”,指的是师尊。
楚梦慈的手僵在送食口,指尖冰凉。她想说“师尊自己都吃不饱,还分给你”,想说“你知不知道师尊的病还没好”,想说“你凭什么这样对他”——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有资格。
她只是弟子。
楚梦慈站起身,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送食口。食盒安静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食盒终究没被拿走。
她只好蹲下身,将食盒取回来。
铁门内,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