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客又发来一句:“其实我那时候经常一个人去。”
林深回:“为什么?”
过了很久,对方才发来消息:“刚失恋。那段时间不太想回家。你们店里一直很多人,坐着舒服。”林深看着屏幕愣了一下。常客继续发:“有时候我进去坐两小时,其实什么都没干,就发呆。但感觉没那么孤单。”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窗外有人经过,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来福翻了个身继续睡。林深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开过一家店,后来店倒了,结束了。可原来在别人那里,那家店还有另一种意义——它陪过一个失恋的人,陪过一个不想回家的人,陪过很多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她忽然想起拍视频,其实也是一样。她发视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赚钱、没想过粉丝、没想过流量,有时候拍楼下的风,有时候拍来福,有时候拍夜里的灯,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被留下来。后来有人留言,说“我也是”,说“谢谢你拍出来”,说“我以为只有我这样”。林深一直觉得是别人陪了自己,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陪过别人。
傍晚的时候常客发来最后一张照片。照片是在店门口拍的,夜晚,灯很亮,人很多。来福趴在门边,陆沉站在门口和客人说话,夏禾坐在台阶上喝饮料,而照片最角落的位置,有一个人举着手机,正在拍什么。常客发来一句:“你以前总在拍,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以后会当导演。”
林深怔住。她把照片放大,那个举着手机的人确实是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围裙,站在人群边缘,镜头对着灯光,不知道在拍什么。她看了很久,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看见一个陌生人。那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想过以后,没想过视频,没想过二奢,没想过未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把喜欢的东西拍下来,留住,记录,如此而已。
晚上她和夏禾开视频。夏禾一接通就喊:“来福呢?”
“我就知道。”
“狗呢?”
林深把镜头转过去,来福正四仰八叉睡在地上,肚皮朝天,蓝色怪兽被压在屁股下面。夏禾笑得不行:“它怎么每天都睡得像喝醉了一样。”
“因为它不用上班。”
“羡慕。”
“我也羡慕。”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咖啡店,聊天气,聊以前的事。夏禾恢复得越来越好了,说话的时候眼睛有光,会计划下周去哪,会研究哪家店好吃,会抱怨裙子涨价。生活一点一点回到她身上。
挂掉视频已经快十一点,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林深坐在电脑前整理照片,后台消息忽然跳了一下,她以为是常客。她下意识点开,然后愣住。宋青瓷。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前面那五天根本不存在。消息只有一句:“最近怎么样?”
林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脏还是轻轻跳了一下。不剧烈,不像以前,却还是会跳。她回:“还那样。”
几分钟后宋青瓷回复:“那就好。”
然后没了。林深看着聊天框忽然有点想笑。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消失,出现,打个招呼,确认她还在,然后离开。像个每周固定来上两天班的人。她把手机放到旁边,没有继续等,也没有反复点开,只是继续整理那些照片。
屏幕上,年轻的来福正盯着一块炸鸡流口水,陆沉在门口和客人聊天,夏禾笑得东倒西歪,而年轻的自己站在人群边缘,举着手机,记录着一切。窗外风吹动窗帘,来福在睡梦里轻轻哼了一声。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边,宋青瓷没有再发消息。像往常一样,上完班,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