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陛下此行大捷。”一个男声笑道。
是长晟。
云浮脚步顿住,兀自在心里推定。
空旷堂皇的大殿里只有两个身影,云浮悄悄移了个身形,果然看见了懒倚在龙椅上的人。
男人神色淡淡,听见长晟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长晟像是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又继续笑道:“陛下可得尽快将不听话的人都处理掉,再小的狗咬了人都会留下痕迹,若他们狗急跳墙坏了陛下的事可就不好了。”
谢曳终于有了反应,眉眼恹恹,“你们魔族从封印里偷跑出来,想必东躲西藏的很是辛苦吧。”
长晟笑意霎时冷却。
谢曳漫不经心道:“我们人族的事就不劳魔尊殿下多加操心,还请您从哪来,回哪去。”
长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又很快被掩埋,“过河拆桥?”
谢曳看也不看他,“我们本来是合作关系,但魔尊殿下给了我这么一个弱点,我自然要好好利用。”
长晟面色阴沉,多年独裁专治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谢曳不怕他,甚至有些倦怠。
“若是不想魔族出逃的消息人尽皆知,你最好明白我的意思。”
像是过了很久,长晟又笑了起来,“我们魔族有一种法子可以改变人的记忆,不知道够不够格和殿下做一个交易。”
谢曳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似乎对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心动。
长晟话音徐徐引诱,“只待三殿下到来,我便可以改变他的记忆,让他忘记某个人,亦或是增添一段与某人相爱的记忆。”
谢曳虽然很心动,但也知晓长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可能大发善心,于是他冷静问道:“你不怕我又出尔反尔?”
长晟从容不迫,“助你登上皇位,是我心甘情愿,何来出尔反尔一说?我说是交易,自然是需要得到等价的物品,例如足够我光复魔族的财宝。”
光复魔族的财宝自然不会在少数,但谢曳听了他的条件心上反而松懈。
长晟注意到他的这点变化,掩住眸底的杀意似笑非笑,“只待三殿下的到来。”
云浮觉得不对劲。
长晟故意暴露自己和言忱颜的魔族身份给叶涟桦,多半就是知道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借助言忱颜的魔族能力。
若按长晟之前的想法,多半就是要逼谢岫也起兵,之前立诏时,谢岫应该就在长晟暗中推进下做了准备,届时战争混乱,他又逼叶涟桦把修真界牵扯进来,皇宫必定大乱,人间也生灵涂炭,可如今谢曳拒绝了与他的继续合作,他似乎又改变了计划。
只这一瞬迟疑,谢曳忽然冷下目光,似有所感,看向云浮藏身的地方。
空空荡荡,连风过的痕迹都没有。
谢曳浅皱眉头,长晟看见了,想要装出谦卑,但还是不自觉流出嘲讽谢曳不自量力的意味,“陛下不用担心,有人,我永远会比你更先察觉。”
谢曳原本有些绷紧的神情松懈了些。
他起身,有些卷曲的马尾像胜利的旗帜飘扬,一股子不近人情的狂傲,但细看眉眼处,又有不一样的柔软。
“我同你做这个交易。”
话罢,他便果断离开。
云浮跟着谢曳,结果来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前站了两个人,见到谢曳,冷静有序地向他行了个礼。
丞相府外只有两个人,丞相府里却戒备森严,不断有人四处巡逻,好在对云浮来说并不算障碍。
他看着谢曳进到一个房间,透过敞开的窗,云浮隐约看见房间里端坐着一个身姿直挺的男人。
男人神色平和,没有丝毫受制于人的混乱。
祝求真是偏潇洒风流的长相,只是他爱装乖,就没有多少人发现其实他不笑时,戾气横生。
云浮有些意外,谢曳竟然先来找祝求真。
“谢聿一直放心放权给你,是深知你对皇位没兴趣,并会忠诚拥护他。”祝求真垂下眼帘,让人摸不清他有什么情绪。
“让我猜猜,”祝求真抬眼看向谢曳,眸色探究,“是为了他?”
谢曳没说话,自顾自在他对面落座,亦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祝求真嗤笑一声,姿态松散起来,一股子痞气,“早就觉得你图谋不轨了。”
谢曳面色平静,“你不也一样。”
祝求真笑了,“一样?我们可不一样。你不问问他为什么在我府上?”
谢曳神色未变,“那又如何?”
谢曳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只是没控制好力道,茶水四溢,一滴落在他脸上,很快又滑落。
“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抹去你的存在。”
祝求真懒洋洋道:“他原本没有多爱我,我倒是要谢谢你,让他在愧疚和回忆里逐渐深情。”
谢曳不欲多言,“我嫉妒你,却也不恨你。我来见你,给你一个遗言,只要不关于他,我一定竭尽全力。”
祝求真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告诉我的父母,我是积劳成病,死于朝纲社稷。”
谢曳眼神没什么波动,微微点头,又道:“我怜你是个人才,给你个痛快。”
说完谢曳就离开了。
他走后,屋里进来了两个训练有素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祝求真面色平淡,闭上眼睛,认赌服输。
一阵响动,他疑惑地睁开眼睛。
刚刚进来的两个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屋中只有一个站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