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阳滚烫里，长晟百无聊赖踢着小石子打发时间。

“长兄！我拿到了！！！”

长晟在强光下眯了眯眼睛，向着声源看去，穿着青色长衣的人在黄色的沙漠里格外明显，那人一只手提剑，新鲜的血液还在剑上往下滴落，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什么。

长晟懒洋洋敷衍：“崔兄真是武功盖世。”

崔有奚走到长晟面前，随意擦了擦自己沾满血污的剑，便将剑收回剑鞘，“长兄腿伤如何了？”

长晟心里嘲弄蠢货，面上却还是有些隐忍地说道：“疼。”

崔有奚因为他的话脸上又重几分担忧。

“崔兄此行如何？那两条蛇妖应该不好对付吧。”长晟似笑非笑。

“那两条蛇妖是一公一母，我去时，母蛇已怀了身孕，母蛇因怀孕体弱，公蛇因牵挂少神，”说起这个，崔有奚的面色舒缓了许多，“我这一趟倒也轻松。”

长晟挑了挑眉，手里动作稍顿，“我以为崔兄这般善良的人见到这等温馨会不忍下手呢。”

崔有奚大笑起来，“长兄可算是高看崔某了。这两条蟒蛇不过三百年，却有近五百年的修为，自是吃了不少人，不敢亲言善恶，这两条蛇为了活着而吃人，我为了边沙人民能活着而杀了它们，左右都是为了活着，强者生存罢了。”

长晟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人，“崔兄这话倒是有些让我意外啊。”

“早些年我最好的朋友是一只老鼠，我们潜伏在角落里，靠着偷抢过活，富贵人总自觉高傲，怪我脏了他们的眼，可沦落到我那般境地时也一样苟延残喘，了无尊严。”

崔有奚笑了笑。

“世道鄙夷鼠辈，却也不过是各凭本事活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察觉到肩膀上多了些重量，崔有奚侧目看去，长晟神色自若，“崔兄，腿疼，劳驾带我一路。”

“自是在所不辞，”崔有奚连忙扶住他的腰，又将掌心摊开，“还要多谢长兄替我挡了那毒蛇苦，唯有一颗小小蛇丹简以为报，还望长兄不要嫌弃。”

长晟接过，随意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纳入自己怀里，“崔兄言重了。”

不过一念起兴，想毁毁崔有奚愚蠢的天真，这小小蛇丹算不上多宝贝，只是他已经决定浪费一会儿时间了，再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那点蛇毒对长晟而言不值一提，他不过是有些无聊地踢了踢那条冲崔有奚扑过来的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因着那人面上的担忧还算有趣，便也顺理成章自己舍己为人的无私，增添趣味。

长晟原本只想等人出来，抢了他的蛇丹，狠狠奚讽他的愚蠢，想想到时候那人眼里的悔恼与绝望，这漫天风沙，也像是调味剂。

只是，长晟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个人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

长晟毫不愧疚地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崔有奚上，路途遥远他有些无聊，正准备没话找话，扶着他的人却是率先开口：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提起小时候的经历呢。”

崔有奚话音带笑，出口却是连自己都有些困惑的诧异。

他连师姐师弟都没有说过，独独对这个几面之缘的人敞开心扉。

长晟哼笑一声，毫不怀疑自己蛊惑人心的魅力，“你这点经历当然不足挂齿。”

崔有奚挑了挑眉，“看来长兄的过往波涛汹涌啊。”

长晟不以为然，“都是黄沙一捧，风过无痕。”

崔有奚低眼轻笑，“长兄倒是洒脱。”

说到这里，他也想明白了。

“起初我刚到漩阳山的时候，言行举止都是学着别人来做，固执地强迫自己精确每一个动作，每日疲于计较，饭一粒粒夹，字一划划写，笑要弯眼，剑要藏锋，我不是怕别人瞧不起我，只是不想做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崔有奚自己挪揄，“怪道对长兄多有好感，总觉得一朝错过，就是憾悔终生，现在想来，原是钦佩。”

长晟搭在崔有奚肩上的那只手突然捏住他的下巴，让他面向自己，“钦佩什么？”

猝不及防与之对视，崔有奚不由一刹怔愣，长晟眸中明晃晃沉了一卷深邃漩涡，哪怕深知其就是危险，也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诱惑，要看清那中央到底藏着什么。

崔有奚粲然一笑，毫无避退，“自是长兄的英明神武，盖世无双。”

长晟也笑，俯首低眉，嘴唇几近贴上崔有奚耳畔，“我也很钟意崔兄的蜜语甜言，虚情假意。”

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