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心情不错地看着谢侑院子里开得正艳的花,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说长晟的目的是什么?”
伊一想了想,“统治世界。”
云浮自顾自地感慨道:“我们蛰伏十年了,”
“十年,在我们黑暗的八百年里不值一提,可就是这样一个十年,我们魔族已经有了报仇雪恨的能力。”
“八百年厮杀斗争,活下来的,都是胜者。”云浮垂下眼眸,“八百年恨意浇灌,八百年穷途末路,一点微火,就可以燎原四方,”
“长晟是天生的领导者。”云浮冷下语调。
伊一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长晟大口撕咬从他那里抢来的肉还要嘲讽他几句的丑陋嘴脸,顿时拉下脸来,不开心地说:“疯子。”
云浮轻笑,又问:“你觉得决晟为什么要用“同甘”毁了月芽城?”
重点是用“同甘”,而不是毁了月芽城。
伊一听懂了他的意思,“杀伤力高?”
云浮摇摇头,“要找一个拥有毁掉整座城怨念的人其实不简单。不到绝望至极是不会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的,就像你家王爷,”云浮意味深长地看了伊一一眼,“若在他双腿刚废时,大抵会动这个念头,可他如今心底有了牵挂,就不会动这个想法。”
伊一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谢侑的时候,同样的夏季,那时的阳光却并不过分,在谢侑那个长鼻子总管严肃的叨叨声中伊一只觉困意势不可挡,他烦躁地将目光转移,湖里胖嘟嘟的大肥鱼又给他看饿了。
他心如死灰地收回目光,又饿又困里,他听见一阵声响,循声而去,伊一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神色冷冽,眉头紧皱,像是天地尽是对手,风声皆为诅咒,眼里漫延的似乎是对生的渴望,又像是对死的无畏。
那人白衣清瘦,孤独但绝不脆弱。
“那位就是我们的主子,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他。”
伊一记得那个长鼻子的总管这样说道。
我也成了他的牵挂。
伊一默默想到。
“你在听我说话吗?”云浮看着伊一偷偷傻乐的样子,不由挑眉。
伊一故作镇定,“你继续说。”
“月芽城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云齐,大延的国都,不受任何一个门派保护却固若金汤。人族权利聚首,富贵往来中心。”云浮正了神色,“为什么要先毁掉一个月芽城,还是全城无幸免的屠杀?”
伊一淡淡道:“他闲得慌。”
云浮看向谢侑院子里一处新生的嫩芽,“用“同甘”最妙的就是它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残杀。”
云浮犹如叹息般说道:“他要让天下人提起警惕心,”
“对保护了他们几百年的名门正派。”
伊一听完,终于琢磨出了几分意思,笃定道:“你想做的是和长晟完全相反的事。”
云浮被戳穿也不慌,“你不想让你家王爷活着?”
“若真到危机时刻,我就强行带他离开,世界这么大,我带着他躲起来,长晟不会死揪着他不放的,我还犯不上和他拼命。”伊一道:“我虽然不喜欢长晟,但没必要和他起冲突。”
云浮听见他的话也笑意不减,“对于云齐,根本不需要像月芽城那样以恐吓为目的的屠城,只需要将人族翻云覆雨的那些人全部杀掉就可以乱了整个人族。”
云浮笑吟吟地看向伊一,“你家王爷虽然腿脚不便,可脑子没坏,又是正儿八经的大延皇子,如果实在没人了,他完全可以继承大统。”
“你怎么确定你家王爷肯乖乖跟你走?”
“伊一,装人装久了也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云浮戏谑地看着伊一握紧的拳头,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就是杀了他血亲的共犯,那些人再不济,也是他一脉传承的同胞。‘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你当然可以强行带他走,可他一定愿意吗?”
云浮轻声道:“你家王爷争了这么久的权,就是为了不受人摆布。”
“你让他将性命交给你,往后依你而活。”
云浮笑了笑,“你敢赌吗?”
“敢用你的一颗真心去赌他的经年猜忌和戒备吗?”
云浮悠悠道:“如果他恨你怎么办?”
许久。
伊一握成拳的手渐渐松开,目光直直撞进云浮志在必得的眼睛里,“你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