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一看便知的热血少年，自那夜以后，就变得沉默内敛。徐霖琳没见过他的心上人，但知道他对姚寻野有多重要。

八年前他还会抱着她哭着说：“怎么办啊……师姐……我真的好喜欢他！”

现在……徐霖琳柔了神态，温和地注目姚寻野，凑到他旁边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坚定你的选择，师姐永远支持你。”

姚寻野终于露出笑容，他轻声应道：“嗯。”

他们往前看，就看见崔有奚靠着门框，睡意朦胧地看着他们，“二位好精神啊。”

两人相视一笑。

……

“师尊还挺有雅致啊，到茶楼里议事。”崔有奚一挑眉，摇着他的孔雀扇子嘻笑着道。

修真界有一种很低级的法术，叫光珠，顾名思义，可以练一枚会发光的珠子，练出来的珠子也就称之为光珠，白天不明显，就是一颗简简单单的白珠子，但到了晚上就会发出亮光，不过分刺眼，但能让人清晰视物，因为光珠价格低廉，基本上是每家每户的必备品。

茶楼大门上的“闲尘客”三个大字或许用了光珠磨成的粉，会发光，但轻轻柔柔并不过分惹眼。

三人走上二楼，一入目的便是窗外隐在薄雾中的半弯明月。

天空已然昏暗，更称群星璀璨。

一白衣男子侧头向着窗外，一身仙气难藏，一股寒气泠然，察觉动静，淡淡一目面向姚寻野三人，眸间漠色像极了遥不可及的月光，那人漂亮得也不像凡尘中人。

姚寻野三人走近，轻唤一声：“师尊。”

白霄辛眉间冷漠少了几分，“坐。”

自开始交谈，四人之间就起了结界，外人听不见他们说话。

崔有奚感叹，“我说楼下怎么没人，原来都是会享受的主。”

白霄辛淡声说道：“此处确实不错。也是年少暂歇沁焚山时，一位故人介绍。”

他抿了一口茶，长睫遮住了眸底情绪，“浑幻之门中可有什么异常？”

三人都是一阵摇头。

白霄辛放下茶杯，凌厉的目光看过每一个人，“各位认为那支箭是谁射出的？”

崔有奚道：“漩阳山戒备森严，射箭人不是武艺高强就是早已混入我们漩阳。我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能知道浑幻之门开放的事情，那人一定不简单。”

“这浑幻之门八百年未曾开放定与那魔君有关，”徐霖琳沉思，“可若他已经八百年未曾开放浑幻之门了，是什么原因让他又开放了呢？”

崔有奚也是疑惑，“我们进不去，他也出不来，难不成这八百年他太寂寞了，想找人闹闹？？”

白霄辛眸光一闪，却也没有说话。

姚寻野想了想，“可若是他出不来，又是谁替他传的信呢？”他换了个说法，“又是谁愿意为他送信呢？”

崔有奚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有人主动来找他的？”

姚寻野点头，“当年这么多人硬攻都没能让浑幻之门重新打开，我更倾向于是有人对那魔君说了什么。”

徐霖琳忽然看向白霄辛，坚定道：“我认为射箭人早已混入我们漩阳。”

此话一出，姚寻野和崔有奚都是一顿。

白霄辛神色不变，说不清态度是认同还是持以怀疑，“说下去。”

“我们亲身体验后，并没有察觉出里面有什么异常，我更倾向于是魔君苍束出了什么问题，控制不住浑幻之门了，不得不开放，但浑幻之门已经八百年未曾开放了，沁焚山冷清荒芜，一般人不会时不时去看看浑幻之门有没有开放，那么浑幻之门的开放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但魔君苍束既然能控制浑幻之门八百年，若非自愿，浑幻之门是不会保存的那么完整的。”

徐霖琳正了正神色，“有人和魔君苍束做了交易，让苍束实力大减，浑幻之门便顺应原本的规则开放了，那人顺水推舟告知浑幻之门将要开放的事情，或许因为这对他没有坏处。”

姚寻野疑惑，“可也没有好处啊？”

徐霖琳点头，“我也是想不通这点，那人完全可以不告知浑幻之门开放的信息，因为那人不说，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白霄辛看向徐霖琳，“你认为射箭人和与苍束做交易的不是同一个。”

“对。”徐霖琳道：“绝不可能是同一个。宣扬浑幻之门将要开放的方式有很多种，硬闯进漩阳山是最愚蠢的一种。除非与苍束做交易的人在漩阳山安插了人手，这样宣扬，不仅引人注目，也不算太困难。”

她迟疑道：“但这也像是一种挑衅。”

白霄辛又抿了一口茶，“霖琳说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姚寻野奇怪，“……可这等心怀鬼胎的人是如何通过幻恶门的呢？”

幻恶门是漩阳挑选弟子最重要的一步。

幻恶门，万相生。

修真界中有人求长生，有人逐力量，而作为成功屹立修真界几千年的门派，漩阳只招济世心。

不是真诚善良、没有害人阴暗想法的人，绝对过不了幻恶门。

这也是姚寻野和崔有奚在听到徐霖琳说射箭人早已混入漩阳时惊讶的原因。

白霄辛平淡道：“那人既能让苍束开放浑幻之门，有些古怪的法子也不一定。”

他又道：“月芽城出了一些问题，言真向我们漩阳寻求帮助。”

“既然漩阳山出了问题，霖琳就回漩阳山找出潜藏在其中的异类。”白霄辛顿了顿，“至于月芽城……有奚和寻野一起前去吧，再从此行弟子中挑出几个同行。”

三人都是一愣。

能让姚寻野和崔有奚同时出任务……这次的月芽城不简单。

……

夜更深了些，原本“闲尘客”里的零星几人也都散去了，只剩白霄辛一个人还坐在窗边。

“闲尘客”原本也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修士所建，不缺钱，也不缺药草灵物，白霄辛是求了那个大修士好久，那个大修士才肯卖给他的。

白霄辛经常来到这里，一个人静静地坐上很久。

“师兄～”有笑语声起。

白霄辛没有抬头，并未好奇这人是如何凭空出现。

“苍束”笑吟吟坐在白霄辛腿上，双手相扣环抱他的脖颈。

日思夜想的脸突然放大，他漂亮的眼睛里含满笑意，红衣张扬又明艳。

闭关三年，心魔淡了很多，再次见面，白霄辛又一阵恍然。

漩阳弟子服是白衣金线，这样的红衣白霄辛只见过一次，可他记了一辈子。

“闲尘客”是苍束带他来的。

他将浑幻之门里的机遇随意告知，也爱没话找话地说些天南地北的大事小事。

旁人都以为苍束讨厌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兄讨厌得紧，总明里暗里挑衅。

白霄辛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个总是怀着恶意打量他的少年不再看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动空荡的茶杯，慢吞吞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呢。”

白霄辛记得那时的自己沉默了很久，久到少年又转了目光看向他。

那次少年的眼睛没有恶劣的笑意，只有他自己都不曾明白的茫然与困惑。

从前不敢，往后不能。

他在“闲尘客”的窗边看过了沁焚山的四季，放任自己堕入心魔的怀抱，却不敢真正去一次沁焚山。

他带着侥幸重新踏进沁焚山，失望而归。

全村上下，只一活口，他苦修无情，只为报仇，到头来大仇得报，他却茫然又无助，像是又回到了那年满地血腥的土地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时。

“白霄辛。”怀里的少年一只手揽住他脖颈，一只手玩弄他的头发，懒洋洋地唤了他一声。

“嗯。“

“吻我。”

暴雨乱了花香，扰得树枝不断摇晃，可那半抹红艳却更显芬芳。

“我也喜欢你。”

染了欲望的声音克制又庄重，可今夜雨声很大，无人听见。

情痴不散，无情道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