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记忆里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眼眸明明是那么璀璨,那么意气风发,和方才那个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已经死了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以至于云无尽一开始完全没有认出她来,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啪嗒。”
他听到了雨点坠落地面的声音。
雨下大了。
那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云无尽颤了一下,像是想回避什么一般,慢半拍地扭过头——
林栖仗着四人坐在最后两排不挡视线,正直直地杵在云无尽桌旁。
这是他注视着对方头顶的第五个分钟。
十分钟前。
教室屏幕上,主角作为篮球队教练正在接受采访,原本沉浸的林栖在看到误入镜头的别家摄影师手里的黑色相机时突然分了神。
脑海里晃过昨晚在相机里看见的那张照片,仿佛顺理成章一般,他想到了它的主人。
林栖微微侧过头,正前方的那颗脑袋垂得很低,不像是在看电影,倒像是睡着了。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他走到他旁边,背靠着窗台,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些什么。
反正是等到了他看见他。
“不吃不喝的,”林栖眼神扫过桌上分毫未动的零食和饮料,“绝食?”
昏暗的环境下,他仍旧能清楚地看到云无尽的瞳孔颤了两下,涣散的目光才重新有了焦点,面色有点苍白,看着有几分脆弱。
像是孟椽前两天提到的破碎感,感觉是有点可怜,一瞬间让他忘记了对方是个与他同等级的Alpha。
林栖感觉身体内部有哪里颤了颤,语气不自觉放轻了点,“我说……”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到对方视线的焦点逐渐落在自己身上,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由模糊变得清晰。
云无尽盯着他的目光尚未完全聚焦,林栖诡异地从中读出了一种刚从另一个世界抽离的茫然,但他还没来得及深究,那种感觉就在对方的一个眨眼中消失了,紧随其后的,是那人如同刚接通信号的机器人般上下扫视的几个来回,以及眼底浮现出的明晃晃地的两个大字:有事?
林栖:“?”
见鬼的脆弱,他可能该配眼镜了。
“戳你半天没反应,”林栖啧了一声,移开视线,声音恢复正常,“可乐……不喝给我。”
“喏。”云无尽本来也对它没兴趣,这色调让他看着不太舒服,他稍微有点心不在焉,过一会儿才对林栖的前半句话作出反应,“你真戳我了?”
这么轻易就给了。
林栖有些意外地按住对方推来的易拉罐,用食指和无名指顶住,中指拉开拉环,他啜饮一口,垂眸看着云无尽。
“没有。”
“……”云无尽沉默几秒,终于把刚才的事情放下,开始先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不小心把老实人逼疯了,面色复杂,“你想干什么?”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林栖面色平静。
“什么?”云无尽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在找茬这个事实。”
林栖的唇角很轻微地勾起了一点,脸色终于好看不少,眼神里带了点揶揄。
“哈?”
十分诡异的对话。
但一想到主角是两个高中生,又好像可以理解了。
林栖施施然回到座位落座,旁边目睹全程的沈禾已经乐不可支,两手十指交叉着撑在人中,用以遮盖住自己的表情。
这可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晚十点,宿舍。
没有作业的束缚,许祝一进宿舍就把包一扔,嗷地一声飞扑去别的寝室串门撒野。
林栖抱臂靠在沈禾衣柜柜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谜语人,你说要给我看什么?”
沈禾从书本夹缝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唇角微微勾起,“别急。”
他打开手机相册,点开最新那张照片,扔给对方,“自己看。”
“私带违禁物,”林栖挑眉看着他,“耍我就举报你。”
沈禾不屑地哼笑一声,斜靠在椅背上等他的反应,果不其然,两秒后此人的面色逐渐凝重,“什么时候?”
“举报?”沈禾避而不答。
“什么?”林栖眨了眨眼,“谁要举报你,许祝?”
“明天午饭我要吃炒面。”
“行,我去抢。”
“周五放学,哪个周五我忘了,哦,那天下雨。”
“他在看谁,我不知道。”
“不过,”沈禾顿了顿,微妙地补充,“我得提醒你一下,他好像,一直在接近你。”
“我知道了。”林栖把手机递回去,伸到一半又收回手,终于回过味来,“你早拍到了。”
“嗯哼。”沈禾不置可否。
“现在才告诉我?”
“你们最近看上去还挺友爱的。”
“难过了?”
“呕。”
次日上午九点半。
跑道旁的许祝有点紧张地攥住孟椽的衣角,“我们会赢的吧!我的牺牲会有价值的吧!”
孟椽低着头把发圈勒得更紧,安抚他,“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就按体委告诉你的做,剩下的交给我。”
“我还是第一次跑5000啊……体测都没这么长……”许祝腿有点哆嗦,“我会死的吧?史上第一个累死在跑道上的Alpha……”
“你身为Alpha的尊严呢?”徐橙曦鄙夷地看着他,“拿出点气势来啊!”
她手里拿着两根鼓槌,额前的红飘带随风飘扬,不远处的看台上夏逢几人也是同样的打扮,正遥遥朝他们招手。
“你说的轻松!”许祝撒泼似的朝她哭嚎,大有要泪洒跑道的架势,“长跑很可怕啊!”
徐橙曦不理她,抖了抖身上口袋鼓鼓囊囊的塞满魔爪红牛士力架白开水的校服外套,对着孟椽温言软语,“还要再喝口吗?魔爪还是红牛?”
“都行。”孟椽做着热身,对着徐橙曦递到嘴边的魔爪,难以拒绝,就着她的手啜饮了一口,“够了唔……不喝了。”
越流明搀扶着刚跑完3000米没多久的陆尧尧走过来,陆尧尧拍拍许祝的肩,“没逝的。”
“医务室人还不少,”她靠在越流明怀里,“差点以为赶不上了。”
林栖闻言看她,“怎么了?没事吧?”
“拿几张抑制贴换而已,没事。”陆尧尧正说着,越流明从胳膊上的塑料袋里取出一片,拍了拍她,两人一拿到就急着过来,还没换上。
陆尧尧顺从地低下头,抬手将落在后颈的碎发全都捋了上去,扯掉了旧的抑制贴,越流明撕掉新抑制贴的涂布层,小心翼翼地避开发根帮她贴上。
“看看别人家的室友,再看看我的室友呜呜呜。”
许祝在一旁看着她们,嚎得更大声了。
“你当时不是信誓旦旦地跟体委拍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吗?”陈岸站在一旁,手里捞着许祝的外套,很无奈地看着他。
“我是蠢货。”许祝欲哭无泪地走上跑道,“当时沈常青笑得太好看了,我光顾着点头了。”
“我早该知道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真傻,真的……”
许祝翘起兰花指抹并不存在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