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参商抬了抬华美的广袖,看了眼袖口精细的做工,“这身衣服很合身,孟歧不是傻的,一看便知蹊跷,你今日救我本该只是凑巧,而不是早有预谋。传闻中你只认识一个在北境结识的江湖女子,她不该有这么一件我穿起来如此合适的衣服。”
祁珩静默一瞬,“是我疏忽。”
“所以有没有男子衣物。”
“有。不过……”
见祁珩欲言又止,孟参商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新的,有两套我穿过了,不过都是洗干净的,你介不介意?”
“无妨。”
祁珩起身找来两套衣服,放在屏风后,“衣服我放在这里,想穿哪套你自己定。”
孟参商起身过去,祁珩从里面出来,二人衣角交织一瞬,随即分开。
祁珩侧目看了女子一眼,而孟参商目不斜视径直过去。
祁珩叹了口气,坐回条案旁,看向窗外。
可窗户是闭着的,映入眼帘的唯有雕刻精细的窗棂和绘着零星几朵海棠花的窗纸。
脑后便是屏风,室内很静,目不知所见时,所闻竟出奇扰人,祁珩想自封听觉,可怎么也驱不去那些细碎的声音,声音无形却似有形,如缕缕青丝绕指攀心。
女子华服精美,坠着一些细碎玉石点缀,衣服被素手随意摆放,玉石轻轻相碰,清音荡开。
正是这些声音将祁温辞的心也化做了坠玉,在身体里荡来荡去。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孟参商真实身份成迷,背景成迷,目前虽算是友,又岂知哪一日阵营站定,他们会不会是敌人呢?
初次见面,她算是落难,身上的杀气和锐厉让祁珩想到了父母兄长逝去后的自己,独撑北境,虽为将军,却独木难支,也是落难。
他的左军都督一职是他独守北境,寸土不让,在溯京之北死死压着匈奴喘不上来气的无数军功换来的。他前些年有段日子也如同初次见到的孟参商那样,浑身杀气,也是那时候干的事情让他凶名远扬。不过狠有狠的好处,现在的北境以他为主,底下若干城池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后来孟参商主动算计到了他头上,算计得很明显,可是事情若办成了,好处太诱人了,他答应了。可是南境一直犹如铜墙铁壁,他小瞧了南境,结果危难之时她来了。她没有在自己面前隐藏武功,也坦诚交代自己背后有人,似乎他们结成了同盟。
一路北上,遇到了几波刺客,都是她主动出击,解决麻烦,回到京城,可最要紧的那份证据竟然在她那里。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因为她瞒了他一路。
本以为这次合作该到此为止,结果她竟带了很珍贵的曲谱来赔罪,他还了一只簪中剑,后来又补了一对耳坠。
再后来,徐成黎横死狱中,他被软禁在大理寺,知道主审是柳名惊时,他就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只是没想到,在祁府无主的当口,她又来了。
孟家和石家的婚事她说不能成,他便留意着她的动向,想着他该如何破坏这桩婚事。她在茗韵馆被石诚崖的人留意到了,他帮着她不着痕迹消失在人群里。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她要替嫁时,他心乱如麻。
明知她身上疑点重重,明知他自己身上的担子沉重万分,他还是难以自控,不知何时动了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相处,他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属于同类的孤独,还有她那众多男儿都不及的筹谋和算计。
溯京的女子多喜欢将军,那男子呢,也不由得为天底下顶顶优秀的女子着迷。
祁珩垂眸,一肘撑在条案上,手背拖着腮,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与方才思绪中所念想的声音重合,将他从万千光影里拉回神。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有些躲闪,他也是方才才幡然明悟自己的心意,刹时无措起来。
祁珩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天青色的长袍,是他的,大了不少,显得她更瘦削了。头上一件珠钗都没有,确实像个落难的。
祁珩没有回答孟参商的问题,孟参商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祁珩对着窗子将他们之间的交集想了个遍,还生了情意。
画舫早已停下,祁珩道:“我送你回孟府,接下来,要靠你自己在孟府里辛苦一番了。”
孟参商道:“劳烦都督递本奏章,告知陛下炸药一事。”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