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有个为母亲报仇的执念,经过长久时间的冲刷,她这个执念依旧存在,只是她的内心不会有太大波澜了。
经历了太多事情,她的内心早已竖起高墙,现在的她只剩下理智,冷静,自持。
宁听安道:“稍等,我去取谱来。”
孟参商静静等着,她用手抚摸着琴弦,不由感念,离宫已经近四个月了,她在宫中有把紫檀木的琴,是她攒了许久的俸禄买下来的,不知那把琴现在还好吗?
宁听安拿了两本曲谱来,递给孟参商,孟参商双手接过。
一本旧,一本新。
旧的那本是前朝大师的孤本,十分难得,新的是嘉音妙女新作的曲子,京中许多人都在求曲,没想到竟到了她这里。
孟参商道:“我知姑娘是觉得我不会埋没曲谱才赠谱于我,姑娘信任我,我也要坦诚些才好。我求谱是为了赠人,但我能保证,我所赠之人,吹箫的才华少有人及。”
宁听安微讶,转而莞尔,“听到你这么说,我更放心啦。好谱对于爱曲之人来说是心头肉,爱谱如爱子,曲谱能有好归宿无异于姑娘许个好人家。我认可了姑娘的实力,姑娘认可的人想来也是很好的。”
孟参商也莞尔一笑,抿了抿唇道:“我只换了你的新曲,这个孤本多少银子,我付给你吧。”
宁听安见她不占便宜,更喜欢这个姑娘了,“我本就偏爱擅乐理之人,这孤本送给姑娘,就当和姑娘交个朋友了。若是姑娘还作了什么曲子,一定要来乐荣楼寻我,我一定来听。”
孟参商弯唇轻道:“多谢姑娘。”
宁听安道:“我还不知姑娘名姓呢,下次姑娘来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姑娘,实在不妥。”
孟参商道:“岁寒。年岁的岁,寒冬的寒。”
“我知晓了。”宁听安心里一直想仔细看一看岁寒默的曲,于是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岁姑娘了。”
孟参商道:“有缘再会。”
孟参商带好两本曲谱,往祁府去。
这时辰百官应该已经下朝了,祁珩想来已经知道了账本的事情,希望现在解释还来得及。
她敲了敲祁府的大门,门房开了条小缝,见是个姑娘,迟疑道:“姑娘找谁?”
孟参商道:“都督在府上吗?”
门房道:“不在,姑娘有什么事吗?”
孟参商道:“有,不过既然他不在,我就在府外等一等吧。”
门房闻言,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祁府门口两根大柱子很粗很气派,孟参商靠在柱子后面,身形被遮了个严实。
临近午时,一辆马车在祁府门口停了下来,油纸伞撑开,雨滴滴答答落在伞面上,伞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稳稳踏上台阶。
孟参商见是他,站直了身子,温声道:“我来寻你,有要事相商。”
柱后突然出来一个人,给莫惜吓了一大跳。
他剑瞬间出鞘。
孟参商将面具拉下来,静静轻笑着等莫惜收剑。
莫惜看清了那张脸,这才收了凌厉的目光,将剑归鞘。
祁珩声调平静道:“进来说。”
祁珩直奔书房,孟参商跟在他后面,莫惜接过了孟参商的油纸伞,走在最后面。
莫惜看着孟四小姐走在廊下,觉得很诡异,他们祁府自打主子只剩都督一个后,几年里府上连个丫鬟都没有,更别提出现一个千金小姐了。
更何况,孟四小姐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
她神秘,厉害,危险。
书房里,祁珩和孟参商相对而坐,莫惜站在一旁候着,没有外人,孟参商便摘下了面具。
祁珩道:“你主动来寻,想来不是小事,怎么了?”
孟参商道:“祁府离皇宫不算远,都督却近午时才回府,想来是朝上发生了大事——是徐家的事吧。”
祁珩:“嗯。陛下看到了不少物证,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徐家的账本。”
祁珩的目光落在孟参商的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孟参商顶着他的目光,直直看回去道:“我猜——你觉得账本是我呈上的。”
祁珩见她直接道破,索性坦然道:“只是猜想罢了,毕竟账本之事,一开始就是你提出来的,而且你还冒着被孟府发现的风险亲下江南,若是拿到了账本,这风险冒得太值了。”
果然猜疑她,孟参商这一趟就是来坦诚布公的:“与其猜疑算计,不如我来直接告诉你,账本是我呈上的,我先你们一步拿到了账本。很抱歉当时我向你隐瞒了这件事情,导致你们差点被围杀在徐府。”
祁珩沉默,她这算不算是挑衅。
账本你们那么多人没拿到,我拿到了,你们还被围杀,我来了就把你们都救走了,你们一群人还不如我一个女子。
祁珩道:“也不怪你,确实我当时对南境的了解不多,没算到截杀来的那么快。而且,你我不过一次突如其来的结盟,你不信任我也很正常。回京路上,我不是也不曾让你碰过物证吗。”
其实是孟参商没想过主动去碰,因为她一定会去皇宫,她要晚都能看到。
孟参商不会傻傻把这些告诉祁珩,只道:“多谢都督体谅。总归是我瞒了你,于情于理都是我理亏。”
她从袖中取出两本曲谱,一本新,一本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