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这里有集市,买卖什么的都有。
孟参商早上还没有吃东西,不知道渡口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她慢慢走着,路过一个早点铺子,铺子里有一道慢条斯理的男声,隐隐约约能听见他道:“等一下上船要连行十五日水路,你们看看有没有你们想吃的零嘴去买一些带上。”
这道声音好像是祁珩的。
在这间早点铺子对面有一家烧饼铺子,孟参商在这里买饼,趁着店家做饼,她靠着门柱将帽子往上挑了一点,往早点铺子里瞧了一眼,看见了两个侍卫的侧脸和正在低头想事情的男子。
祁珩身着月白色广袖锦衣,墨发半束,剩下的披散下来,没戴冠。
他应该已经吃过了,桌上有空盘。
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孟参商见过,是那日请她上留音楼的那个,她还记得祁珩唤他“莫惜”。
这边饼好了,孟参商付了钱,将帽檐扯下来,一边走一边小口吃饼,她早些年还有行走不吃东西的规矩,近几年出任务跟踪人,没那么好的条件让她坐下来慢慢吃,便把这条规矩抛开了。
还有一会儿才开船,孟参商吃完饼,就交了银子上船去了。
她选的屋子比较靠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沿途风景,屋里有点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方桌和一张小榻。
关好门,孟参商把帽子掀下来。
她坐在方桌前,托着腮,盘算着到了许州惠县要怎么做。
这一趟主要做事的是祁珩,她要在一边留意着有没有批漏,而且这一趟祁珩身边一定杀机四伏。
水路其实挺难熬的,因为无事可做,而且她第一次出去就在甲板上看见祁珩了,怕被发现,她之后就很少再出去了。
不过每隔几日,她都能听见有人在吹箫,箫声缓缓流淌,能听出吹箫之人气息稳定,技巧高超,孟参商吹箫也很厉害,但她自认,不如这人的箫。
有一天傍晚路过安阳城,远远能看见高高的城墙,安阳临海,所以时常有东夷来犯。
城边有一大片平原,未生寸草,孟参商知道,那里曾是战场,三年前东安一战,火烧了许久,烧毁了很多树木。
虽然安阳之战最后东夷大军未能进城,但因为南境军救援来迟,让东境军战力折损一大半,东境军的主将承德将军也因此受了重罚。
东境军修养了三年生息,才开始逐渐变强,如今东境军的实力比之从前,相去甚远。
孟参商趴在窗前,静静看着安阳城越来越远,忽然,她又听见箫声了。
今日的箫声与前几日非常不同。
前几日的箫声很平静,像平缓溪流。今日的箫声却有浓浓的悲哀,到了曲终,隐隐有战场上将士折戟沉沙的悲壮。
孟参商没上过战场,此时听着曲想象出了将士们在沙场上厮杀的场面。
是谁在吹箫?
孟参商披上斗篷,推开门,寻着箫声而去,她真想知道是谁的箫声能蕴含这么强的情感。
箫声从甲板上传来,孟参商站在木门旁,将帽檐挑起一点点,看见了一个背影,她将帽檐又挑高了一点,看见了一个个子很高,墨发半扎的男子,身形有点眼熟,手里拿着一柄白玉长箫。
身后隐隐有脚步声传来,孟参商忙向脚步声的反方向走了几步,躲在一间屋子后面。
来人走到甲板上,一边走一边喊了声:“公子。”
后面的话她没听见,因为甲板风大,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孟参商直接离开了,回了她的房间。
孟参商脱下斗篷,推开窗,看着昏暗的天发呆,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人应该是祁珩吧。
还记得之前元家赏花宴上孟雨晴说过一嘴——昭宁将军的长箫吹得出神入化。
今日一听箫声,此言确实不虚。
十五日的水路有点难熬,不过好在日升月落,周期轮转,总有过去的那一天。
许州惠县的渡口,船缓缓靠岸,此时已是五月月末,上午的阳光已经很灼人了。
孟参商走在后面,慢悠悠下了船。
惠县是个大县,在南境的最北边。
孟参商到县城里时,正是正午,她有些饿了,船上的厨子手艺实在一般,这些日子吃的不是很合她心意。
实在是太热了,她看到街头有一家五味居,有三层,占了一大片地方,生意能做这么大,一定有过人之处,就是这里了。
孟参商走进五味居,一楼中央有个台子,与溯京大部分酒楼不同的是——溯京的酒楼里基本上都是舞女,而这个台子上坐着一群乐女,衣着得体,打扮干净,弹的是舒缓的曲子,很能让人静心,可以放松心情慢慢吃饭。
孟参商要了间包厢,小厮带她上了三楼,她进了包厢,关上门,点了两道菜一份汤,等小厮把饭菜都上完了,她才放心把帽子摘下来。
长长的斗篷很不方便,可她的脸实在麻烦。
一个原因是她知道自己生的太美,容易引起注意,招惹麻烦,另一个原因是怕祁珩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