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前，姜星把最后一份面料记录发进组内邮箱。

电脑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林艺抱着文件从旁边经过，瞥见她放在桌边的口红，脚步停了一下，“今天有约？”

姜星把口红扣上，塞进包里，“怎么？”

“你今天补妆比平时认真。”林艺笑了下，“耳环也换了。”

姜星抬手碰了碰耳垂，她今天戴了一对很细的银色耳环，“观察力不错。”她拎起包，“下次用在面料编号上。”

林艺被噎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姜星也笑了下，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云阁在城南，离奥若拉不远。

姜星开车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前灯光很低，照着两侧竹影，青石台阶被擦得发亮。她把车交给泊车员，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

李菲儿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到了没？】

【大小姐，不许临阵脱逃。】

【你有没有带你老公一起来？】

姜星看着最后一句，眉心轻轻一动，几秒后，她低头回复，【没带。】

李菲儿秒回：【为什么？！】

姜星：【他不配合。】

李菲儿：【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也有搞不定的人。】

姜星没再回，把手机扣回包里。

服务生走上前：“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李小姐订的包间。”

“这边请。”

长廊里铺着厚地毯，走路没什么声响。姜星跟着服务生往里走，越靠近包厢，里面的笑声越清楚。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李菲儿第一个看见她，“姜星！”她声音一高，包厢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姜星站在门口，笑了下：“你是想让整栋楼都知道我来了？”

李菲儿已经走过来挽她：“知道就知道，我约你多难啊。”

姜星被她拉进去，“少夸张。”

“我夸张？”李菲儿转头对桌上的人说，“你们评评理，我约她几次了？三次！三次都说没空。”

有人笑着接话：“姜星现在大忙人。”

“听说去上班了？

“真的假的？去给别人打工？”

姜星坐下，把包放到椅背上，“真的。”

陈佳佳惊讶的看着她：“你不是学设计吗？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当老板。”

另一个人笑起来：“姜星，你们家又不缺你这点工资吧？”

“是啊，像我们这种人去上班，一般不都是家里随便安排个职位，坐在办公室喝咖啡吗？”

李菲儿笑着拍了下那人的手臂：“你以为谁都像你啊，没出息。”

姜星拿起水杯，没急着喝，“就想从基础岗位做起，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

有人很快笑着把话接过去，“大小姐体验生活了不是？”

桌上热热闹闹笑起来。

李菲儿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蟹粉豆腐，“好了好了，先吃饭，这个你以前喜欢。”

姜星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李菲儿说，“你以前多难伺候，吃饭点菜都得避开你不吃的。”

姜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没变。

李菲儿刚从英国回来，大家许久没见，说起近况都带着一点兴奋。有人说到在国外的生活，也有人提到最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桌上一直没安静过。

话题绕了一圈，又落回姜星身上。

“姜星，你结婚这事是真的吧？”问话的人是陈佳，语气很小心。

姜星拿纸巾擦了擦手，“是真的。”

大家脸上的惊讶没完全藏住。

“也太突然了。”陈佳笑了笑，“我们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临时决定。”姜星说。

李菲儿立刻替她挡了一句：“她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有人笑：“也是，她大学那会儿就这样。”

“不过你也太低调了。”另一个女生说，“连婚礼都没办。”

姜星低头喝了口水，“麻烦。”

“那你老公怎么没来？”赵曼问，“我们还以为今天能见到呢。”

姜星放下杯子，“他没空。”

“做什么的？这么忙？”

姜星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没有看旁边的人，只说：“普通工作。”

对方愣了愣，像还想问，又被李菲儿岔开。

“你们别审犯人一样行不行？人家结婚又不是开新闻发布会。”

姜星看了李菲儿一眼，李菲儿冲她眨了下眼。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外面的风带进来一点凉意，服务生侧身让开。

程又南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短外套，里面是针织裙，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李菲儿立刻站起来：“又南！你可算来了。”

程又南笑了笑，“路上堵车。”

她的视线越过李菲儿，落在姜星身上。

包厢里的声音低了一点。

姜星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她握着杯子，抬眼看过去。

程又南先开口：“好久不见。”

姜星停了半秒。

“好久不见。”

李菲儿像是怕气氛冷下来，赶紧拉过程又南，“坐这儿，我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她把程又南按到姜星斜对面，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程又南坐下，把包放在一旁。服务生过来添茶，瓷杯轻轻碰到桌面。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忽然说：“你瘦了。”

姜星抬眼，“你倒是没怎么变。”

程又南笑了笑，“是吗？”

“嗯。”姜星低头，把鱼刺挑出来，“还是爱迟到。”

李菲儿立刻敲了敲桌子：“你们俩刚见面就这样？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程又南笑：“给。”

姜星也笑了下：“看你面子。”

这句话一落，桌上那点微妙的气氛终于散开。

菜陆续上来。

大家很快聊起程又南在法国的事。程又南讲得不多，挑了几件轻松的说。

她说学校附近有一家面包店，老板每天都板着脸，却会多塞一块小饼干。又说刚去那年冬天感冒了很久，裹着厚围巾还冻得鼻尖发红。

李菲儿听得一脸向往：“好浪漫。”

程又南看她：“感冒一个月也浪漫？”

李菲儿：“在法国感冒都浪漫。”

姜星忍不住说：“看来你在英国不浪漫。”

“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陈佳佳问程又南。

“我打算自己做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程又南说，“地方已经看好了，团队还在找。”

桌上有人立刻接话：“这么厉害？刚回来就自己开工作室？”

姜星感觉有视线扫过来，她没理，只是低头吃菜。

有人接了句：“你们也太巧了吧，姜星也在做服装，不过你俩路线完全不一样。”

“每个人追求不一样。”程又南看向刚才说话的人，语气很温和，“我想自己做，是因为我在外面待了几年，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方向。姜星愿意从公司基础岗开始，把品牌体系和供应链跑一遍，也挺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之后有人说到了别的话题，又热热闹闹笑起来。

一顿饭吃到中段，话题又绕回姜星婚事，这一次大家问得比刚才谨慎许多。

“那你们办婚礼吗？”

姜星说：“暂时不办。”

“你家里同意吗？”

姜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她就说：“同意。”

那人点点头，没再继续。

赵曼这时放下筷子，笑着说：“其实我们就是有点意外，毕竟以前大家都以为你会和周聿白……”

她话没说完，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赵曼大概也知道不合适，立刻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周聿白对你那么好，这么多年谁都看得出来。”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他以前真挺专一。”

“大学那会儿，每次聚会都来接你。”

“人长得帅，脾气也好，家世也配。”

李菲儿脸色有点变，想打断。

姜星却先笑了一下，她把筷子轻轻放下，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是吗。”

赵曼看向她，“你别介意啊，我们也不是说你现在不好，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姜星点头，“不介意。”

她抬眼，脸上还带着笑。

“周聿白确实挺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桌上的气氛反而松了一点。

有人立刻接：“对吧？他以前真的没话说。”

姜星没有反驳，她只是低头把杯子转了半圈，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

所有人都觉得周聿白好，温柔专一，家世也好。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多年，听起来总是深情。只有姜星知道，周聿白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

李菲儿立刻接话：“好了好了，人家姜星都结婚了，不要提过去的事情了。”

赵曼也笑：“行，我不问了。”

程又南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斜对面，安静地看着姜星。姜星余光能感觉到，她没有回看，只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