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走廊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进病房。李北望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人还没醒。

姜星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眉骨很高，轮廓利落，脸上没什么血色。她坐了一会，就去把费用缴了。

凌晨两点，病房里很安静。

姜星坐在陪护椅上，眼皮困得直打架，她也没敢真的让自己睡着。迷迷糊糊中，床上忽然有动静。

李北望醒了，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针，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这是医院。”姜星开口，“你晕在路上了，是我把你送过来的。”

李北望转头看了她两秒，然后掀开杯子要下床。

“哎——”姜星站起来，“你干什么？”

李北望没理她，伸手就要拔针，“我得走。”

姜星觉得这个人脑子简直有病。

“你刚刚晕在路边，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辛苦把你送到这，你连水没挂完就要走？”

李北望看了眼姜星，又看了眼吊瓶，“今晚谢谢你，我得去上班。”

“你都这样了，还去上班？”

李北望没接这句话，低头拿起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姜星皱眉，“不用，没多少钱。”

李北望盯着她，把添加好友的二维码往她面前递了递，“我不欠人情。”

姜星被他定定看了几秒，心底一阵无语，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李北望的微信头像很简单，一片黑色，点开仔细看发现那是一片夜空，点缀着细碎微弱的星光。

“你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我叫姜星，星星的星。”

“李北望。”

姜星看了眼手机上发过来的名字，点了点头，“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老实坐这儿把这瓶水挂完，别出门祸害别的车了。”

李北望把钱转了后就没再说话，拔针的那只手放到了被子另一边。

姜星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一点人话，拿起车钥匙准备走。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膝盖破了。”

姜星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擦破，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

她扯了下嘴角，“托你的福。”

身后没有声音再传来。

姜星回到刚刚那家便利店，方圆几里只有这家还开着门，她刚走进去，便利店老板就认出她，“姑娘，刚才那小子怎么样了？”

姜星站在柜台前，仔细挑选着后面的一排烟，“没被撞，是胃炎。”

“我就知道。”老板叹了一口气，“他老这么熬，饭也不好好吃，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姜星没说什么，只让老板拿了一包她常抽的烟。她付了钱，推门出去抽烟。

雨丝斜斜吹过来，打湿了她的手背。她坐到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低头把烟点了。

尼古丁的凉意漫入胸腔，姜星这时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这一整天她的精神都高度紧绷着，现在才得到片刻喘息。

烟抽到一半，便利店门口有人走近，

姜星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去，动作顿住。

李北望撑着把黑伞走近，眉眼冷淡，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脸色白的吓人。

她夹着烟，半天没动，等到便利店的门又合上，她才回过神。

这人是真牛逼，要钱不要命。

老板看见李北望回来也愣住了，困意都醒了一半。

“你怎么回来了？”他皱着眉，“都晕倒了还不在医院里好好休息？”

李北望把钥匙放到柜台上，“没事。”

老板看着他那张没血色的脸，气得叹了一声，“没事没事，你就会说没事。你这身体再熬下去，早晚真出事。”

李北望没接话，只低头拿起工作牌，挂到脖子上。

老板还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

“行了，后半夜你看着点。”他声音低了些，“撑不住就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李北望低低地“嗯”了一声。

门里传来说话声，姜星没回头，她靠在长椅上，继续抽那半支烟。

凌晨的街道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小片雨水。烟烧的很慢，她没怎么抽，静静的看着雨幕发怔。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小瓶碘伏和一袋棉签，姜星抬眼看过去，李北望站在她面前，门口的灯光被他挡住，脸上表情晦暗不明，“处理一下吧。”

姜星又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慢慢吸了一口烟，烟气压进肺里，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说过了，你要是真的想谢我，就好好待在医院里。”

李北望没接话，只是又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姜星看着他冷淡又固执的样子，忽然不想管了，她伸手接过来，随手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星手里的烟烧到尽头，热意烫到指尖，她这才回过神，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上。

一抬眼，发现李北望还站在一旁，她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李北望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姜星。

姜星没立刻接过去，她盯着李北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人真有意思。”说完就把烟接过来，咬在唇间。

李北望低头替她点了火，姜星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却很暗淡，一点光都没有，像夜里的海，黑沉沉的，看不见尽头。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那瞬间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点燃的烟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夜里的海好像被远处的风吹起一丝波澜，很快又消失不见。

李北望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转头进了便利店。

姜星看着他的背影，又吸了一口烟。

救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今天又积德了。

雨细细密密的下着，姜星抽完烟，准备去酒店。

她刚起身，路边忽然亮起车灯，光从雨幕里打过来，照得她闭了闭眼。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便利店门口，雨水顺着车身往下淌。姜星盯着那辆车，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车门打开，男人撑着黑伞下车，伞面遮住了他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穿着黑色外套，慢慢走近，步伐不疾不徐。

姜星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微微收紧，看着来人的方向，低声骂了句。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