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玻璃杯在姜星脚边炸开,透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水顺着瓷砖慢慢漫过去,沾湿了她鞋尖。
客厅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窗外沉闷的雨声。
许兰茵站在沙发旁,胸口起伏得厉害:“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你才高兴?”
姜星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半晌,笑了一下。
“我怎么了?”
“你还问你怎么了?”许兰茵气得声音发抖,“周家那边都已经谈好了,现在谁不知道你和聿白订婚的事情,你现在一句不愿意,让姜家颜面往哪放?”
姜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站在那里肩背挺得比笔直,没有丝毫退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到底什么时候答应了?”
姜承明坐在沙发上,眉头一直皱着,终于沉声开口:“姜星,你差不多得了。”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只要她不顺从家里的安排,不按照他们想要的样子走,他们就会说这句话。
差不多得了。
别闹了。
他们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也不在意她到底喜不喜欢。
姜星视线落在桌上的联姻文件上,照片里的周聿白穿着黑色西装,眉眼斯文温和,气质儒雅得体,第一眼确实是所有人心目中完美的结婚对象。
只有姜星知道,这个看似完美的人,骨子里就是个变态控制狂。她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胃里发寒,她把文件扔回桌上,“我不结。”
许兰茵终于压不住火,“聿白到底哪里不好?他家世人品样样顶尖,对你也上心,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姜星扯了下嘴角,“他没不好。”
她抬起眼,眼神泛寒。
“他只是有病。”
“他不应该结婚,他应该去医院治病!”
“你给我闭嘴!”
姜承明猛地拍向沙发扶手,力道极重,实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长辈敲定的婚事,轮不到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肆意诋毁!我们养你二十几年,现在需要你回报家族,这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这句话落下,姜星感觉冷意瞬间席卷全身,心中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湮灭,她抬眼,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只有我需要承担责任?周家那么好,那怎么不让姜月嫁过去?”
许兰茵脸色一变,“星星,聿白喜欢的是你,不是月月。”
姜星冷笑一声,“所以只有我的人生是被你们当做换取利益的筹码,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是——”
“姜星!”姜承明打断她,他面色冷硬,没有半分松动,“不管你今天说什么,这婚都必须结。”
许兰茵看着姜星惨白的脸,语气放软,“星星,爸爸妈妈不会害你,聿白喜欢你这么多年,周家也会给你体面,你嫁过去不受委屈的,别任性了好不好?”
姜星不接话,转身上楼,她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行李。
许兰茵听见动静跟上来,“你干什么!”
“离家出走。”姜星头都没抬,胡乱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反正你们现在也不想看见我。”
她刚把行李箱拖出来,门就被忽然关上,姜星动作一顿,她跑过去拧门把,怎么都拧不开。她气到极点,使劲拍打着门,“你们现在是要软禁我吗!我不结婚你们就要把我关起来?”
走廊外,姜承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让她冷静冷静。”许兰茵似乎说了什么,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清。
姜星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眼眶红的厉害,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过了一会,姜星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二楼不算高,窗下有一截雨棚,再往下是花园草坪。
她看了几秒,转身去把车钥匙、证件还有银行卡都塞进包里。收拾好后,她推开窗,冷风裹着雨水扑了她满脸。
几乎没有犹豫,她翻身出去,踩在雨棚的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狠狠摔进了湿透的草坪里。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车库跑。
身后别墅灯火通明。
车子冲进雨夜,她踩了一脚油门,别墅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她要逃,逃去远方,永不回头。
姜星沿着滨海路开了很久,她打开储物盒,发现车里的烟早就抽完了。又开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把车拐过去,缓缓减速。
车刚靠近路边,前面忽然有个黑影晃了一下,下一秒,就直直栽倒在她车面前。
姜星一个急刹车,她整个人往前猛地一倾,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撞到人了?!
不敢再细想,她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雨瞬间浇透了她。
“喂!”她跑过去,蹲在那人身边,声音都在抖,“你醒醒!是我撞到你了吗?你怎么样?”
男人侧躺在地上,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他脸色惨白,眉头紧皱,呼吸又低又急。
那一瞬间姜星脑海中闪过很多,车祸伤亡、刑事责任,她甚至想到了如果坐牢是不是就不用跟那个变态结婚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充斥着她整个人。
她又试着伸手推他的肩膀,“你...你别吓我,你还好吗?”
男人勉强睁开眼,他眼神涣散,雨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姜星凑过去听,“车没碰到。”
姜星愣住,“什么?”
他说完那句,眼睛就又闭上了。
便利店老板听见动静,从门口跑出来:“怎么了?”
姜星回头,声音很急:“他晕倒了!附近有医院吗?”
老板一看地上的人,脸色瞬间变了,“北望!”他赶紧撑着伞过来,“前面两条街有个急诊,赶紧送过去!”
老板帮着她把人扶进后座,男人个子很高,半边身体压过来时,姜星差点没站稳。她关上车门,坐回驾驶座时,手还在抖。
去医院的路上,姜星油门踩到底,她几次看后视镜,都只能看到李北望苍白的侧脸,他一直没醒。
到了急诊室,姜星冲进去叫护士。
把李北望送过去后,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浑身都湿透了,身上一直往下滴水。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半小时后,急诊室里的护士走出来,“你是他家属吗?”
姜星摇头:“不是,我不认识他。”
“病人是急性胃炎,加上低血糖,先挂一瓶水,后面需要注意饮食和休息。”
姜星愣了下,“他不是被车撞的?”
护士看了她一眼,“病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或者撞击痕迹,应该只是病发晕倒。”
姜星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她不用坐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