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周舒远演得滴水不漏。
他像往常一样,清晨和梦昭一起吃早饭,并肩去上课;傍晚照旧沿着海岸线散步,听海浪拍打沙滩;夜里依旧躺在同一个枕头上,任由梦昭抱着他的腰,安稳入眠。
没有反常,没有疏离,没有预兆。
温柔依旧,体贴依旧,依赖依旧。
梦昭毫无察觉。
他沉浸在日复一日的安稳里,坚信他们早已跨过所有磨难,余生只剩相守。
他怎么也想不到,枕边人每一次温柔回应,每一次轻声撒娇,每一次依偎靠近,全都是告别前的伪装。
周舒远在无数个深夜睁眼到天明。
怀里抱着自己爱到骨髓的人,心里却一遍遍凌迟自己。
爱到极致,所以必须推开。
不配,拖累,淤泥不该困住暖阳。
这些念头日夜啃噬着他,让他几乎窒息。
可他面上,一丝一毫都不肯流露。
第七天,周六。
天气晴得刺眼,海风温和,和他们定下南方约定的那天一模一样。
梦昭早早起床,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热牛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温暖又干净。
他哼着细碎的调子,满心都是平凡的欢喜。
客厅里,周舒远安静地收拾行李。
一个黑色双肩包,几件简单衣物。
梦昭送他的围巾、糖果、笔记、小挂件,一件都没有带走。
他要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念想,不给梦昭半分挽留的余地。
所有温柔、所有回忆、所有朝夕,全部留在这间小公寓里。
他只带走自己,一具冰冷、腐烂、不配拥有光的躯壳。
梦昭端着早餐走出厨房,视线扫过沙发上的背包,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牛奶杯的温度烫着指尖,他却浑身发冷。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舒远站起身,缓缓转过身。
一瞬间,所有伪装尽数褪去。
温柔消失,暖意散尽,眼底只剩下冰封一样的冷漠。
不是初见时的孤僻,是决绝、残忍、毫无温度的陌生。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他看着梦昭,一字一句,清晰、锋利、毫无余地。
“我们分手。”
“到此为止。”
“以后,互不打扰。”
梦昭手里的牛奶杯“咔”地一声,轻微磕碰在餐桌边缘。
大脑瞬间空白,耳边的风声、海浪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全世界,只剩下这八个字。
四年。
风雪初见,雨夜交心,冲破枷锁,跨越千里,临海相守。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所有的温柔、偏爱、执念、信仰,全都押在这个人身上。
他这辈子唯一笃定不会离开的人,此刻平静地告诉他——到此为止。
梦昭喉间发紧,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干涩沙哑:
“为什么?是你妈妈找你了?是不是她威胁你?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和以前一样,我陪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