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珩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程玄骁身上半分，仿佛这名昔日的罪臣遗子、行刺的刺客，不过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碎石。他所有的视线，牢牢锁在马背上的傅昭微身上，语气冷得刺骨：“让开。朕今日要找的人，从来只有她。”

在他眼中，程玄骁的背叛、刺杀，都只是这场骗局里的附属枝节。他在意的，从不是一个叛臣，而是那个闯入他深宫、偷走他真心，又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

“公主，你继续往前跑，我来拦住他！”程玄骁低喝一声，提刀主动冲上前，刀锋裹挟劲风直劈向谢清珩。

兵刃相交的脆响在黑夜中炸开，火星四溅。程玄骁武艺超群，可谢清珩自幼征战沙场，一身搏杀本领历经无数血战打磨，招式狠厉决绝，招招直指要害。短短数回合，程玄骁便落入下风，步步被逼退，根本无法阻拦对方分毫。

傅昭微坐在马上，心知程玄骁拦不住对方，继续僵持只会白白折损人手。她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想要绕道而行。

可谢清珩根本不给她逃离的机会，瞅准空隙一掌震开程玄骁，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追上马匹。不等傅昭微再次策马，他长臂伸出，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铁钳一般让人无法挣脱。

“还想走？”谢清珩低喝一声，顺势将人从马背上强行拽落。

傅昭微重心一失，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谢清珩死死按在肩头，动弹不得。清冷的月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二人脸上，将彼此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程玄骁见状心急如焚，不顾身上伤势再次提刀扑来。

“不必徒劳了。”傅昭微出声阻拦，语气平静无波，“他目标是我，你不是对手，继续缠斗毫无意义。你立刻返回燕都，告知傅昭屿，严守边境，整顿防务，切勿因为我一人，再掀起两国战火。”

程玄骁面露不甘：“公主！”

“听我的。”傅昭微眼神坚定。

谢清珩冷眼旁观，并未出手阻拦程玄骁离去。他一心只想将眼前人带回大胤，燕国的兵力、朝堂，此刻都引不起他半分兴趣。程玄骁深知再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亡，深深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傅昭微，又狠狠瞪向谢清珩，最终咬牙调转方向，借着夜色掩护，孤身朝着燕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道之上，终于只剩下两人对峙。

周遭只剩风声与虫鸣，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谢清珩缓缓松开按在她肩头的手，却依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有半分松懈。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朕的手里。”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到安华宫养病，再到封妃相伴、河畔立誓，从头到尾，全都是你精心布下的局，对不对？”

傅昭微迎着他的目光，不再刻意伪装温婉柔弱，褪去了“苏绾灵”的所有假面，眉眼间恢复了燕国摄政王的从容与淡漠。

“事已至此，辩解无益。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回答。但现在，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杀了我，为你那位‘亡妃’报仇？”

“杀你？”谢清珩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朕无数次以为你死了，痛到想要随你而去。如今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朕反倒下不了手。”

那段朝夕相伴的温柔，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深痕。恨意再浓，也抹不掉曾经的点滴相处。

他拽着她的手腕，转身走向自己拴在一旁的坐骑。“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朕回去。朕要带你回到最初的地方，把所有事情，一件件问清楚。在朕得到全部答案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

傅昭微没有再挣扎。她明白，此刻反抗已是徒劳。药谷已安，燕国有傅昭屿坐镇，大局已定，她一人的得失，已然影响不了两国格局。也罢，一场始于算计的相逢，便该有一场直面彼此的落幕。

二人一前一后翻身上马。谢清珩牢牢控住缰绳，顺带将她的马匹一并牵住，调转马头，朝着大胤京都的方向行去。

夜色漫漫，两骑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山林之中。马蹄声渐行渐远，带走了缠绕两国的纠葛，也将这对彼此辜负、彼此牵绊的人，重新带回了那座高墙林立、恩怨丛生的大胤皇宫。

远方燕都方向，程玄骁策马狂奔，心中焦急万分，已然想好入宫即刻面禀新帝傅昭屿。而大胤皇城之内，沈辞率领一众官员还在翘首以盼帝王归来，无人知晓，此番帝王进山，不仅寻到了真相，更将那位搅动风云的女子，亲手擒回了深宫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