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灵在药谷时,因为和傅昭微一样的病,她们同病相怜,常常有说不完的话,每当谈起父母,虽然昭微的父母,母亲早逝,父亲殉情,都没有尽到他们身为父母应尽的责任,但昭微还是很爱他们,他们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昭微最好的去处,那就是祖父。
可绾灵常常生气,说他们狠心,甚至不配为父为母,将小小的绾灵送的那么远,还美其名曰养病,还说是他们偏心,就是想着她身上有病,又麻烦又碍事,才把她送走,为的是更好的教养姐姐。
她恨父亲母亲,恨姐姐,恨京都的一切,恨自己天生残缺,年岁不久。
药谷的医师们都很心疼她,都很照顾她。
直到那日……
燕国皇后派人送来的糕点,那时正逢傅昭微心症刚刚发作身体最虚弱之时。
送糕点来的人气势汹汹,非逼着傅昭微吃下糕点,说她不吃就是不敬皇后,不敬皇帝。
傅昭微察觉到那糕点有异样,迟迟不动,可她刚找了个理由让傅昭屿有机会回燕都,人还在路上,此时实在不宜和皇后起冲突,不然就连累了屿儿。
双方纠缠之际,苏绾灵冲上来抢下糕点,塞入自己口中,“这是燕都来的糕点啊?我还没吃过呢,我替谷主尝尝吧。”
苏绾灵边说边吃,等傅昭微将她拦下来之时,她已塞了大半。
皇后的人见势不妙,恐下毒的事败露,慌慌张张便告退离开了药谷。
傅昭微叫来了所有的医师,苏绾灵躺在傅昭微的床上,彼时已经毒发。
所有的医师都替她把了脉,最后束手无措,房中只剩下苏绾灵和傅昭微,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傅昭微强忍着心疼,说道:“你糊涂啊!你为什么要吃那个糕饼啊!?”
苏绾灵强撑着最后一个口气,“姐……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绾灵嘴角上的血和眼角的泪成平行线落在枕头上,她知道这些年依靠傅昭微,她才能得这么松快的日子过,傅昭微对她很好,视她为亲人,她一直想叫傅昭微姐姐。
傅昭微抓紧了绾灵颤抖的手,她又何尝不是拿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绾灵小她两岁,在她眼里,屿儿和绾灵就是她的亲弟妹,有他们两个在,药谷总是有讲不完的笑话,散不尽的笑声,有他们在,昭微才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灰暗的,也正是因为有他们,昭微才没有长成谢清珩那样偏执阴暗,残暴的人。
或许是人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切恩怨都化作了过往云烟。
她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只做工粗糙的香囊,塞在傅昭微手中,“姐姐,我听说我的亲姐姐苏知灵就要定亲了,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亲手把这个给她,就当做是我给她的新婚贺礼,我知道,当初是我外祖家的人对我不好,他们怕我死在他们家里,才把我送到这儿来,已经是给姐姐添麻烦了,如今还要姐姐为了我这个累赘奔波。”
“不不不!绾灵,你从来不是累赘,你是我们的家人,你是我的妹妹……”
苏绾灵费力挤出一丝笑容,托傅昭微转告爹娘,她很想他们,她很想回家,她宁愿死在京都,只要能待在家人身边,她什么都不在乎,她知道父母是爱她的,这些年她虽然嘴硬,但她知道的,父母是疼她的,他们以为将绾灵送走,就能换来绾灵的病愈。
生命的最后,苏绾灵长舒了一口气,她好像不想回家了,她从来都不知道京都的苏家是什么样子,爹娘长什么样,姐姐长什么样,她全都不记得了。
药谷才是她的家,她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快乐,这儿有关心她的人,陪伴她的人,能将生命的最后一刻留在这儿,她已经很满足了。
绾灵生前说过,若是苏家不派人来接她,她就一辈子待在药谷,等她死在药谷,她要埋在药谷最深处的那片花田旁边,那里,是药谷最美的地方,那里的花也开的最好,她希望自己的下辈子也能像哪儿的花儿一样,活的美丽,健康。
绾灵如愿被葬在那里,三个月后,大胤的安太妃写信给她,说是对心症有了新的疗愈方法,或可一试。
昭微将此事告知苏章,没想到,他很快就来信,要派人来接绾灵回去。
三个月,这中间只隔了三个月,明明绾灵只要再等上三个月就能回她心心念念的京都了。
昭微明白,送走绾灵实在是无奈之举,没有父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病死在自己膝下,可惜他们彼此不理解,苏章夫妇倾尽全力给予绾灵的,从来都不是绾灵想要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怪那被下了毒的糕点,傅昭微知道皇后的习性,和她生的儿子一样蠢笨不堪,能想到下毒,而且还是借刀杀人的法子的,也只有傅允中了。
她对傅允中,本来只有恨铁不成钢,怪他搅了祖父的局,败坏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如今他身上背了一条人命,昭微一定要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