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妃这边也听说了陛下立后的心思,按照往常她的态度,她不会反对,只会默默的支持陛下,如果陛下需要,她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
可这次不同,安太妃也看出了陛下这段时间来的异样,她不顾沈辞的阻拦,径直来到崇政殿。
谢清珩见来者不善,先让沈辞退下,安太妃盯着谢清珩,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当初先皇后离世时曾托付她,日后一定要在谢清珩耳边多多提点,别让他走了弯路。
安太妃缓缓开口:“陛下,立后之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国本,关系到江山社稷。本宫知道你对苏绾灵用情至深,我也能看出她是个懂事理明是非的人,可她再好,她的出身和背景,是否真的适合坐上皇后之位?”
谢清珩面色平静,语气却坚定:“太妃不要太过动气,免得伤了身子,朕已深思熟虑。绾灵的事,朕心中有数,朕意已决,不会改了,太妃请回吧。”
安太妃眉头紧锁,她知道谢清珩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但她仍试图说服:“陛下,本宫并非反对苏绾灵,只是担心朝中议论,影响您的名声和威望。”
谢清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安太妃,朕的威望,不是靠娶什么样的女子来维持的。朕相信,只要朕的决策是正确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安太妃见谢清珩态度坚定,知道再多言也无益。她轻轻叹息,缓缓站起身来:“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本宫也不再多言。祝愿陛下能说服满朝文武,最后得偿所愿。”
安太妃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崇政殿,心中却暗自思量。
苏绾灵在家里住了几日,苏章终于耐不住,想问问绾灵陛下要立她为后的事
暮色漫过苏府雕花窗棂,庭院里的晚香玉开得正好,淡淡香气飘进内室。
苏绾灵正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一卷古籍,鬓边松松挽着一缕青丝,脸色因连日静养,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
她心口隐隐泛起熟悉的闷涩,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轻轻匀了口气,才将那阵翻涌的心悸压下去。
门帘被轻轻掀开,苏章缓步走了进来,身上官服未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屏退了左右侍女,偌大的房间里只剩父女二人相对,气氛一时静得有些沉。
苏绾灵抬眸,看见父亲眼底的忧虑,心中已然明了他此行的来意,缓缓放下书卷,起身福了一礼,声音温和沉静:“父亲。”
苏章看着自家女儿。
他这一生,仕途平平,无大功绩,如今唯一的牵挂也就只有这个女儿了。
绾灵天生心症缠身,需静心调养,不可劳心费神,更不可入宫沾染纷争。
如今陛下一句立后,竟要将她推去那步步惊心的深宫,他如何能答应?
“绾灵,”苏章在一旁椅子上坐下,语气沉重,“陛下要立你为后一事,满京城都传遍了。今日为父来,只想问你一句——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绾灵垂着眼帘,长睫轻颤,片刻后才轻声开口:“女儿知晓陛下心意。”
“知晓心意?”苏章语气陡然急了几分,却又很快压下怒意,只剩满心疼惜,“你可知皇后之位意味着什么?陛下一时情深,可朝堂不会容你。你出身寻常官宦之家,无显赫家世撑腰,又有心症缠身,本就经不起深宫折腾。若真登后位,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声音里满是不舍:“再者,陛下是天子,深情是真,可帝王之爱,最是不可靠。今日他执意要立你为后,是一时意气,是满心偏爱。可将来呢?朝堂施压,宗室发难,太后与太妃们百般阻挠,你身子本就孱弱,如何扛得住这些风波?”
苏绾灵心口又是一紧,那股熟悉的闷痛再度袭来,她悄悄攥紧了袖中锦帕,面上却依旧神色平稳。
她何尝不明白父亲的顾虑。
可父亲不明白她,不明白眼前女儿并非真的苏绾灵,而是一心为国效力的燕国公主傅昭微。
傅昭微心症缠绵多年,遍寻名医都无法根治,不可大喜大悲,不可劳神动气。
可她是人不是神,怎么可能不动神不动情,本来就知道活不长,所以她才铤而走险,只为了她们燕国,为了傅家的江山。
可如今,不只是苏章,满朝文武都不会容一个出身不高、身有顽疾的女子母仪天下。
谢清珩的深情热烈又冲动,他只想护她周全,给她世间最尊贵的名分,却未曾细细思量,这份极致的偏爱,会将她推上怎样的风口浪尖。
“父亲,”苏绾灵缓缓抬眼,眼底清澈,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女儿知道您疼我。陛下待我之心,女儿亦不敢辜负。只是立后一事,于陛下,于苏家,于我,都太过仓促,也太过凶险。”
苏章一怔:“你……你不愿做皇后?”
“不是不愿,是不能。”苏绾灵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陛下爱我,才想给我后位,可他忘了,这后位不是宠爱,是枷锁。满朝文臣重规矩、重家世、重国本,女儿出身低微,又身有心疾,一旦封后,朝堂必然哗然。届时宗室施压,百官死谏,陛下为了我,要与整个朝堂对立。”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又藏起几分清醒:“陛下是大胤的陛下,江山社稷重于儿女情长。我不愿因我一人,让他背负昏君之名,不愿让他为了我,与满朝文武离心离德。更不愿……我入宫之后,日夜被病痛折磨,还要应付无尽纷争,最终拖累陛下,拖累苏家。”
苏章闻言,眼眶一热。
他原以为女儿被情爱迷了心智,满心欢喜等着入主中宫,却没想到,她早已把利弊看得清清楚楚。
可越是如此,他越心疼。
他的女儿,本该寻一户安稳人家,平安度日,静心养病,安度一生。如今却要为了一份帝王情爱,踏入皇宫,连最安稳的日子都求不到。
“那便不嫁!”苏章几乎脱口而出,“绾灵,为父就算拼了这一身官职,也绝不让你入宫。哪怕是陛下,为父也敢抗旨!入宫便是为妾,你堂堂苏家嫡女,何必屈居人下,去受那份委屈?”
苏绾灵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世间父爱大抵如此,不问荣华,不问尊贵,只愿儿女平安。
“父亲,”她轻声道,“女儿心意已决,愿意入宫陪陛下。只是皇后之位,万万不可。若执意强求,最后只会两败俱伤。陛下深情,却也冲动,他此刻被爱意裹挟,看不清局势。女儿入宫,不求后位,只求容身之地,陪在他身边,足矣。”
苏章死死攥紧了拳头,满心的无奈与酸涩。他拗不过她,更拗不过帝王的旨意。
父女二人沉默相对,窗外晚风拂过花枝,簌簌作响,像极了无声的叹息。
另一边,崇政殿内,早已是暗流汹涌。
第二日早朝,立后一事被众臣公然摆上朝堂。
以丞相为首的一众文臣,齐齐出列,面色肃穆。
丞相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响彻大殿:“陛下,臣有本奏。听闻陛下欲立苏氏绾灵为后,此事万万不可!皇后母仪天下,需出身名门,端庄康健,方能服天下百姓。苏姑娘出身普通,家世单薄,且素有心疾,体弱多病,恐难担中宫重任。请陛下收回成命,择世家贵女入主中宫,以安宗室,以固国本!”
话音落下,立刻有十几位大臣接连附和。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