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笼罩着整个京都,乌鸦掠过街道,翅尖划开浓稠的夜色。冷风卷起枯叶,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檐角铜铃轻颤,余音未散,一盏纸灯笼自巷口幽幽浮出,暖光摇曳如呼吸。灯笼下,有人缓步而行,袍角拂过青苔斑驳的墙根,影子被拉长、扭曲,竟似比本人高出半尺。
远处,三更鼓声沉沉碾过瓦脊,惊起栖鸦数只,扑棱棱飞向墨色更深处——而那灯笼的光,却始终未在青石路上投下任何影子。
宫里宫外静谧万分,唯有更漏声在空殿回响,滴答、滴答,像数着谁未归的时辰。沈辞终于带着苏绾灵来到皇宫,他们从侧门进入,苏绾灵忍不住发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稳重的沈大人慌成这样?
沈辞脚步未停,只低声道:“很快二小姐就知道,还请你……一会儿稳住自己,不要受了惊吓才好。”
两人快步来到崇政殿前,朱漆大门虚掩一线,内里烛火明明灭灭,映出地上几道斜长而静止的影子——可此刻分明无风,烛焰却齐齐向左偏斜三十度。沈辞抬手欲推门,内心纠结片刻,还是退下,让苏绾灵一人进入,他在外面守着,若有什么事及时叫他。
苏绾灵屏息推门,又轻轻合上,她径直走向殿心那间小屋,门轴轻响未落,屋内铜炉忽迸一星幽蓝火苗,火苗跃动间,炉中沉香灰烬无声翻卷。
苏绾灵手中举着的烛火轻轻摇曳,晃动着苏绾灵未知的心。
她刚踏进门槛,烛火照亮本来昏暗的屋子,犹如冬日初阳破云,苏绾灵顺着脚尖看去,先是看到一摊血迹——暗红近黑,边缘已凝成蛛网状裂纹,蜿蜒至青砖缝间,后又看到一具尸体躺在正中。
苏绾灵心中有些发怵,那尸体背面朝上,衣料上绣着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苏绾灵刚想俯身查看,就被一声叱令喝住“滚出去!”
谢清珩的声音如冰锥刺入耳膜,苏绾灵猝然僵住,烛火猛跳一颤,“陛下,是我,我是绾灵,我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唤醒几近崩溃的灵魂,谢清珩面对殿门瘫坐在上位,双目赤红如灼,手中半截断剑“当啷”坠地,震得案上玉圭簌簌发抖。他喉结剧烈滚动,却未再吐一言,缓慢抬头,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看到谢清珩浑身是血,又看到他胸前衣襟被利刃豁开三寸,血却早已凝成暗褐硬痂,这一刻,步步为营的傅昭微也慌了神。
“绾灵~~”谢清珩的声音沙哑不堪,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却像是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绾灵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等她反应过来后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臂膀,跪在他的面前,“对不起,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谢清珩的目光在苏绾灵的身上一寸寸游走,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幻影;指尖微颤,却不敢触碰,唯恐一碰即散。
终于,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庞,却看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绾灵~朕又杀人了……”
之前的谢清珩嗜血如命,可自从听绾灵的话出了一次宫后,他才真正见识到生命可以有多么鲜活。
苏绾灵往后退,费力地掀开尸体,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竟是温瀚。
温瀚双眼圆睁,唇角凝着未干的血丝,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苏绾灵瘫坐在地上,她想过谢清珩会处置他,或是朝堂问罪,或是重刑拷打,可没想到,竟然是用这么残忍的方法,被他亲手杀于殿中。
苏绾灵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剑痕,冷汗浸透鬓角——这力道、这角度,他是有多恨?
而他的每一分恨都是因为她。
苏绾灵带着这份愧疚又回到谢清珩身边,“对不起,对不起……”
谢清珩微弱的道歉声回荡在殿内,他忽然攥住她手腕:“绾灵,你会不会怪我?”
苏绾灵反手紧紧握住他染血的手,指节泛白,声音轻却如刃:“他坏事做尽,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不!”
谢清珩猛地摇头,“我说的是你,你会不会怪我?怪我害你平白无故的招惹上温家,你身子不好,怎么能受得住这些折腾。”
说着,谢清珩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痕滚落,砸在苏绾灵手背,烫得她心口一缩。
“陛下,我们洗干净,好好休息一下吧。”
“绾灵~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