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沉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地面上,没有法术轰鸣,没有威压席卷,只是普通人的步履,却像重锤缓缓砸在霍家四人的心口,每一步都震得他们心神动荡。齐辙行至供桌前站定,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千叶灵”的凛然锋芒,只剩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平静。梁钰立在他身侧,素衣淡颜,淡漠得像个局外人,目光扫过跪地的四人,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请罪与惶恐,都与她无关。
漫长的沉默里,香灰坠落的细响再次清晰入耳。霍铜梁知道不能再拖,身为家主,他必须开口,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权衡再三的抉择:揽下所有罪责,不辩解,不推诿,用最彻底的俯首认罪,求齐辙网开一面。
他缓缓抬起头,脖颈僵硬得发涩,两鬓的白发在沉香烟气里格外刺眼,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两年的惶惑与愧疚,声音沙哑干涩,是久跪与紧张交织的结果,每一个字都沉得坠地:“齐先生,霍家在此跪等谢罪。两年前联动局局长,化神境前辈周何其的弟子元婴修士李沧慎亲至东呈,以霍家全族存续相逼。联动局掌天下修真生杀,霍家只是东南一隅的小世家,抗则族灭,顺则苟存。我为保霍家百余口人命,权衡之下,出卖了您的行踪,默许余酲眠潜伏近身,配合联动局的杀局。”
他半句不提当年齐辙赠丹、助霍宽宥突破元婴的恩情。不是忘记,是深知这份恩情重到无法辩解,再多感激,都盖不住背叛的罪孽。“我知晓遁世伞的线索绝不能赎霍家之罪,我等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今日霍家第16代家主霍铜梁携霍家全部三位长老,甘心领受所有罪责,只求您放过霍家不知情的晚辈,留霍家一脉香火。我四人任凭处置,绝无二话。”
说罢,他再次深深俯身,额头紧贴冰凉的青石垫,姿态卑微到尘埃里。身后三位长老亦随之俯首,无一人插话。在宗族生死面前,家主的话便是全族的意志,他们的沉默,是顺从,是认罪,也是被逼至绝境的无奈。
齐辙静静看着跪地的四人,一言不发。他能从霍铜梁沙哑的嗓音里、紧绷的姿态里,读懂所有底层逻辑:不是主动作恶,是强权之下的逼不得已;不是忘恩负义,是家族存续高于一切的权衡;这场请罪,不是求饶,是揽责——用四个主事人的命,换整个家族的生。
他这两年想过很多次,换作他站在当初霍铜梁的位置,肩负百年家族的生死,面对联动局的灭族威胁,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人性趋利避害,从来都不是错。更何况霍家提供的线索,让他顺利取回了遁世伞,功过相抵,本就没有追究的必要。
良久,齐辙的声音平稳响起,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是平静的陈述:“两年前的事,到此为止,不追究了。”
霍铜梁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眼底写满错愕。他预想过暴怒、清算、杀戮,唯独没奢望过原谅。三位长老也同时抬眼,惶恐的脸上尽是不敢置信,死寂的祠堂里,终于透出一丝松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