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落定,散会。众人依次离场,李沧慎走在最后。他站在长案前,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下的“千叶灵”三个字,笔尖狠狠一顿,锋利的笔尖戳透纸页,留下一个漆黑的破洞:这颗不定时的炸弹,必须提前清除。
如同两年前,他亲自主持的扼杀齐辙计划,他从未错过。这一次,他也不会错。
这场会议结束的突然,很多议题都还没有展开讨论,但会议室的灯灭了。长安街的路灯,在沉沉黑夜里次第亮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间烟火气氤氲流淌,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平静如常,无人知晓内里暗潮已生。
东呈霍家祠堂密不透风,如一口封死的古匣。恒温系统将空气牢牢锁在二十二度,沉厚的沉香自三足铜炉里漫溢开来,黏腻地裹住每一寸肌肤、每一缕衣料,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霍铜梁跪在最前,身下的青石板垫凉得透骨,直钻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听见香灰从炉口簌簌坠落的细响,一粒,又一粒,砸在光润的石面上,轻得近乎虚无,却在这死寂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敲在耳膜上,震得心神发颤。
他身后,胖长老粗重的喘息、瘦长老镜片反射的冷光、霍宽宥捻着山羊胡微微发颤的指尖,无一不在死寂里无所遁形。这方封闭的空间里,五感被恐惧与漫长的等待扯至极致,连彼此血脉奔涌的闷响,都听得一清二楚。四人已跪了三个时辰,从晨光微亮跪到日头西斜,并非祭祖守祠,而是在等一个注定踏上门来的人。
他们知道横扫龙江基地、一招逼退元婴镇守、毫发无伤取回遁世伞的神秘客“千叶灵”,正是两年前殒命黟山的齐辙;也知道告诉齐辙遁世伞很可能在龙江基地的人正是他们自己;更知道当年出卖齐辙行踪、配合联动局布下杀局,是刻在霍家骨血里的原罪。齐辙既能踏平联动局的核心堡垒,要碾平霍家,不过是抬手之劳。反抗?连一丝念头都不敢生。连元婴坐镇的基地都不堪一击,霍家这点金丹、新晋元婴的微末实力,不过是螳臂当车。权衡到最后,只剩主动跪迎请罪一条路:用四位主事人的命,换霍家全族的存续。
祠堂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风,只有一缕极淡的、属于外界的烟火气飘入,悄然打破凝固的死寂。霍铜梁的脊背几不可查地一僵,指节狠狠抠进青石垫的纹路里,指腹泛出青白,额头抵着香案下沿,死死压住抬头的冲动。他怕看见齐辙的眼睛,怕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藏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可心底又清明如镜——该来的终究来了,躲不掉,也逃不开。
三位长老同样绷至极限,胖长老骤然屏住呼吸,肚腹的起伏瞬间平息,像一块僵死的石;瘦长老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垂落半分,却连抬手扶一下的胆量都没有;霍宽宥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四人强装着虔诚与镇定,可浑身紧绷的肌肉、微颤的肩背、泛白的指节,早已将心底的恐惧与慌乱出卖得一干二净。
身后这个人远比他们从前预估的厉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