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了本分,东西就不会丢。”武力调度部门的负责人接过了话,语气硬得像钢板,“战略威慑力量的安保库,你跟我说一句‘尽了本分’,东西就能丢了?超凡物品的管控,早就应该纳入国家最高层级的战略安保体系,你们联动局一直抱着‘修真界内部事务’的老规矩不放,总觉得自己体系内的事应该自己处理,外界不好过多插手。行,以前没有出过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娄子,一句‘尽了本分’就想揭过去?”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发出沉闷的咚声,“我知道你们有特殊能力的人,有时候确实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但东西丢了就是丢了,规矩破了就是破了,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也不算过火。在场的人都清楚,武力调度部门和联动局之间在工作方式上的理念差异由来已久,这番话与其说是针对李沧慎个人,不如说是针对一整套长期以来未能理顺的协作机制。但话说到这个份上,火药味已经起来了。
李沧慎微微侧过头,嘴唇动了动,显然还要再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据理力争,从不退缩,哪怕面对的是上级部门的当面质询,他也会把自己的道理一条一条摆清楚。但周何其在水杯上轻轻弹了一下指尖,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瓷器嗡鸣,像是在提醒他——不急。
然后严奉忠摆了摆手。
老头的动作很轻,只是抬起了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挥,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所有人的肩膀,瞬间压下了满室的交锋。这就是严家数百年积淀下来的分量,不需要大声说话,不需要拍桌子瞪眼,一个手势就够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龟甲,粗糙的指尖抚过龟甲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像在抚摸一件活着的、有温度的东西。“遁世伞是变数伴生的器物,”他的声音依然很慢,很哑,但这次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像是在讲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事实,“这件东西会认主,它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宝,它和那两个变数之间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因果联系。无论把它放在哪里,派谁来看守,都守不住——不是我们的安保不够好,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在人的掌控范围之内。这是天道的定数,不是人力的疏漏。”
他抬起眼,那双寒潭一样的老眼缓缓扫过全场,扫过安全保卫部门负责人的脸,扫过武力调度部门负责人的脸,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神色凝重的脸。
“就以千叶灵在夺伞过程中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他的声音在这里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秘密,“我不认为把遁世伞放在特级安保库里就能不被夺走。有区别吗?没有区别。追责没有意义。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丢了一把伞——我们是丢了一把伞,但真正严重的事不在这里。”他把龟甲重新放在桌上,这次放得很重,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某种宣告式的响声,“真正严重的是,拿着这把伞的人,还有和他站在一起的另一个变数,已经把我们精心维护、小心翼翼藏了一千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窗户纸捅破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些不该让公众知道的事情,可能很快就会藏不住了。意味着他们这些人花了多少代人的心血构建起来的“平凡世界”的表象,正在两个完全不在天道之内的变数的冲击下,出现了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