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氢真诠》快慢班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教室。慢班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后排几乎没什么空隙，齐辙拣了个靠窗的位置瘫坐下来，胳膊肘懒懒支在桌面，下巴抵着手心，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桌上那本烫金封皮的《元氢真诠》静静摊开，他连翻都懒得翻——反正自己无灵脉，看再多口诀也引不来半缕气，不过是来凑数混日子罢了。

上课铃响过不久，一个老人慢悠悠晃进了教室。他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身上是件洗得发软的浅蓝布衬衫，配一条宽松卡其色休闲裤，脚上蹬着双鞋边磨毛的老北京布鞋，鼻梁上架一副黑框旧眼镜，镜腿断过一次，还缠着一圈透明胶带，乍一看活脱脱是隔壁综合性大学快要退休的文史老教师，身上半分修士的凌厉气场都无，反倒透着一股老派学究的迂缓与踏实。

“我叫方士明，这学期带你们《元氢真诠》。”

老人把帆布包往讲台上一放，窸窸窣窣翻了半天，才掏出一本卷了边、页脚起皱的《元氢真诠》，又摸出一副折叠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凑到册子跟前慢慢翻页，动作迟缓得让人心里发松，半点没有集训营教官的紧绷感。

“先跟你们把话说在前头，这《元氢真诠》可不是哪家私传的旁门左道，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根基根基，比你们家里藏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路子靠谱得多。这是联动局统一编订、统一下发的功法，一字一句都是定好的规矩，半分改不得。你们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别走神。这可是周何其老前辈亲笔定下的功法，漏一个字，日后修炼起来，那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便开始照本宣科，声音平平稳稳，带着点拖腔，像台老旧收音机在午后念着旧报纸：“先讲总纲——【天地初开，一气流行，名之曰‘元’。元者，轻清上浮，遍满太虚，聚则为形，散则归空——此非虚言，乃氢元之真机也。】”

念完，他抬眼扫了一圈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不紧不慢地解释：“我给你们逐字逐句的解释明白。这个‘元’，是天地初生的本源之气，别跟你们平日里吸的灵气混为一谈，元要更纯粹、更根本。轻清上浮，就是往天上去；遍满太虚，就是天地之间无处不在。聚起来，能成形成体；散开来，又归于虚空。这话不是玄乎说辞，是元之真机，记死就行，别瞎琢磨为什么叫‘元’，前辈定下的名目，照着学、照着记就够了。”

台下大半人听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郑嘉应撑着下巴，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的霍鼎，压着嗓子嘀咕：“这老先生怕不是个复读机吧，不就是把总纲念一遍再翻成大白话？还扯什么‘元’，不就是完整的灵气，换个名词就显得高大上了？我看他身上半点修为都没有，该不会是哪个领导的亲戚，来这儿混课时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