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酲眠沉默了许久,久到齐辙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与担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提醒:“前辈,家主曾说,修真本无定法,千人千路,从来没有一条适用于所有人的修行之道。反之,看得太多,听得太杂,反倒容易乱了心神,失了本心。晚辈不敢对前辈说教,只是这训练营,规矩繁多,水也深得很,到处都是盯着人的眼睛,一言一行,皆在监视之下。前辈本就不是拘在这方寸之地的人,如同闲云野鹤,不该被这些世俗规矩束缚,更没必要为了这点皮毛功法,把自己困在这里,委屈了自己。早些离开,反倒比在这营地里煎熬,要自在得多。”
齐辙趴在枕头上,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枕套上的针脚,余酲眠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在他的心里。夕阳渐渐西沉,光带慢慢缩短,宿舍里的光线愈发柔和,按摩油与酒精的气息依旧萦绕,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安静而绵长,唯有心底的暗涌,在无声地流淌。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可余酲眠没想到,齐辙自己也没想到,他听完余酲眠说的这段肺腑之言反倒更想在这里待下去,他说:“余酲眠,躺平不是我的选择是不得以为之。如果可以,人们总是希望能实现理想的。如果是从前,能赚到钱能享受生活就是我的理想,但我见过了这些,我见过了不同,我就不想离开了。”
余酲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眼前之人是不知道来历的前辈,他却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去闯。余酲眠能说什么?他自己也是这么走来的,他不觉得人能够如此理想,但也没法说这是错误。他有些无力地问:“前辈,你想做什么?”
齐辙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我特别喜欢一句话:‘趁着年轻我偏要勉强。’嘿嘿,其实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我就是觉得这是我想表达的。我才22啊,去看看世界,去闯一闯呗。我也想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
“齐辙!”余酲眠没忍住喊了一声,带了不少的怒意。这人嘴里的话看似有态度,好像很风流,但其实就是无知愚昧,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却非要来趟浑水!他齐辙不只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是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的不负责任。但话音刚落,余酲眠就发觉自己态度太冲,看着齐辙那双澄澈的眼睛,余酲眠不想道歉也不想再劝说什么,提上医药学便往外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宿舍里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