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没读题。"陆衍说。
"我读了啊!"
"读到'不正确的是'就停了。"
沈临渊趴在桌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陆衍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在笑。
"我帮你补。"陆衍说。
沈临渊猛地抬起头:"真的?"
"嗯。"
"陆衍你是我的神!"
"别叫神。"
"那叫什么?"
陆衍想了一下,说:"叫名字就行。"
沈临渊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从那天起,每天晚自习结束,他们多留半个小时。陆衍讲题,沈临渊听,偶尔走神的时候,陆衍会用笔帽敲一下他的手背。
"听。"
"听着呢听着呢。"
但他的眼睛看着陆衍握笔的手,而不是卷子上的题。
陆衍知道。他都知道。
但他假装不知道。
补课的第一个周末,沈临渊去了陆衍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皮斑驳。陆衍开门的时候,沈临渊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你家好安静。"
"家里没人。"陆衍换了拖鞋,把另一双递给他,"我爸不住这儿。"
沈临渊没有追问。他只是脱了鞋,跟着陆衍走进那个小小的客厅,看到了干净的茶几、叠得整整齐齐的沙发垫、冰箱上贴着的课程表——只有一个人的课程表。
他还看到了鞋柜旁边的一双女式拖鞋,旧了,但是很干净,像是有人经常擦。
"那是我妈的。"陆衍说,声音很平,"她走了三年了。"
沈临渊站在原地,嘴里的笑慢慢收起来。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节哀",而是弯下腰,把那双拖鞋摆正了。
"她一定很温柔。"沈临渊说。
陆衍看着他弯腰的侧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有人提起母亲——他习惯了独自消化这种情绪。是因为沈临渊没有说那些安慰的话,而是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把拖鞋摆正。
好像在说:我尊重你放在这里的东西,我尊重你舍不得丢掉的回忆。
那天补完课,沈临渊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抱了陆衍一下。
很快,快到陆衍还没反应过来,沈临渊已经退开了,笑着说:"谢谢你给我补课。"
然后转身跑了。
陆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抬起手摸了一下肩膀。
那个拥抱很短,但温度留了很久。
很久很久,久到他关上门、坐到沙发上、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的时候,肩膀上还是热的。
他放下笔,看着面前摊开的卷子,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他忽然很想给母亲写一封信。
妈,我好像遇到一个很好的人。
但他没有写。他只是把台灯关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听着冰箱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让沈临渊知道。
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看着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不会让他知道自己记住了他所有的小习惯,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走进教室看见他在座位上。
他不会说。
因为沈临渊看他的时候,眼里是光,是信任,是"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而陆衍不能用一个秘密毁掉这些。
那天晚上,陆衍第一次失眠。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跳太响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声一声地敲。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说同一个名字。
他闭着眼睛想:没关系。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说出口。
他可以只做沈临渊的兄弟、同桌、朋友。他可以站在他身边,帮他挡风、帮他补课、帮他买烤红薯,然后看着他喜欢别人、和别人在一起、拥有他自己给不了的人生。
他可以。
他一定可以。
十七岁的陆衍这么相信着,像相信一个永远不会碎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