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赶走。”风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温和但坚定,“是送回去。落星渊是它的家,它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认我为主了!”阿并的声音带着哭腔,“它是我的!它在落星渊等了五百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主人!你们不能把它送回去!”
没有人说话。议事堂里安静得可怕。
阿并转过身,看着颛顼。颛顼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阿并看着他,目光里有哀求,有期待,有“你快帮我说句话”的焦急。她用眼神示意他——帮我说说话,你是黄帝的孙子,你说的话他至少会听一听。
颛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不忍,有无奈,有一种阿并读不懂的、沉甸甸的复杂。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没有开口。
阿并怔住了。她不敢相信。颛顼——那个在落星渊底攀下悬崖救她的人,那个在海底拔出青玉匕首挡在她前面的人——此刻站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颛顼。”阿并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颛顼没有抬头。
“你帮我说句话啊。”阿并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得像蚊子叫。
颛顼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有抬头,没有看阿并,没有看黄帝,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笔直的站在那里,。
“我觉得,”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阿爷说得对。”
阿并愣住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着颛顼,看着他不肯抬起的脸,看着他那双一向沉稳的、此刻却死死盯着自己脚尖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或者,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或者她本就不该对他有什么奢望。
“好。”阿并的声音很轻很轻,“好。”
她转过身,面朝黄帝。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稳得出奇。“黄帝大人,火麒麟是我的。它认我为主,我不同意,谁也不能把它送走。落星渊不是它的家,有我在的地方,才是它的家。”
黄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阿并,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我懂。”阿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议事堂的石地上,“火麒麟比很多人都忠诚。它不会背叛我,不会丢下我,不会在我需要它的时候假装看不见。有些人会,但它不会。”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颛顼。
“我回去了。”阿并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阿并。”黄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再想想。”
“我想好了。”阿并推开门,走了出去。
议事堂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没有风。和来时一模一样。
阿并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忍着不让眼泪再流下来。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颛顼从议事堂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蹲在台阶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心里那个破洞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肩膀,手指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肩膀只有一指的距离。
“别碰我。”阿并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冷。
颛顼的手指缩了回去。
“阿并——”
“你走。”
颛顼没有走。他站在她身后,站了很久。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挨得很近,又像隔了很远。最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阿并的心上。
阿并蹲在台阶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抬起头,阳光洒在地上,金灿灿的,刺得她眼睛疼。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门框站稳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压了回去,然后迈开步子,朝院子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她要去见火麒麟。那个不会背叛她、不会丢下她、不会在她需要它的时候假装看不见的火麒麟。那是她的。谁也不能把它送走。她要带着火麒麟一起走,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