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整顿一番后,谢方麟便带着人出发了。
夜里的冰原能看到最漂亮的星空,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但也有说笑的声音,不过都很小。
“侯爷,要停下休息一二吗?”
谢方麟摇头大概的看了一眼天,思考一番之后决定继续前进。
一队人探查了一夜暂时还没发现什么,便在附近扎了营。
谢方麟抱着腿望着天,忧愁染上眉。
“侯爷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就是……”
也说不上这种情绪,就是从心而生。
他解释不清。
“明日一早我便带着一部分人先回营,你们依旧驻守警惕,这算是我第一次和赤狄的人打仗了,还有你们记得探查失踪的那部分居民的去向。”
“是,属下们记得。”
谢方麟没怎么休息天刚擦亮就带着一部分人回西北营了。
“侯爷!”
“其他几处如何了?”
“暂时没有发现,不过在离侯爷很近的那处发现了牲口的尸体,大概在这个方位。”
谢方麟顺着魏正平指的地方看去,点了点头。
“好,斥候队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时和赤狄的人发生了冲突受了点伤。”
谢方麟点头,了解一二后定了一些策略,让人先去带着东西过去,自己留在营里等着喝药。
“你是西侯吗?”
谢方麟疑惑的看过去,是个少女,穿的是白狄的衣服。
“娜仁来了,又来给你大哥送饭啊。”
“不是!听阿娘说起侯爷,我好奇便来看看。”
那少女和守营的士兵说完话就蹿到谢方麟跟前打量,那侍卫刚想说什么就被谢方麟拦住了。
“我是西侯,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从小就听爹娘阿干说起谢家人和西侯来,嗯……可惜一直没有见过,这次可能见到了!”
“我不是之前的西侯,他们都叫我小侯爷,之前的那位西侯是我阿兄的?”
“那你也很厉害吧!谢家人都是善战的。”
“没有,我从小被家里娇惯,一开始连长枪都不会拿的。”
谢方麟诉说着一个事实,看着对方。
“没有啊,你看着就很厉害的。”
“但是我还没打过仗……”
“不就是没打过嘛,大哥说战场上可吓人了,不打仗多好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
对啊不打仗多好啊,这样他兄长就不会受着病痛的折磨了,他爹娘也不会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他了。
谢方麟心里想着,转念又想到,他现在干的事情就是为了以后不打仗啊。
“会有那一天的。”谢方麟轻轻地说道,太阳悄悄的挪到人的头顶上来,谢方麟感受到太阳炽热的目光,抬起头来,笑起来。
阳光下的他皮肤还是有些过分的白,大概是昨夜也没怎么休息的缘故眼下也是一片乌黑
“这个点了,再不给你哥送饭这都要凉掉了。”
谢方麟轻轻提醒一句,那少女猛地想起来快速跑了进去,谢方麟失笑,收拾了东西,又把自己准备好的腹稿写给魏正平就上马去和自己那队人会和了。
谢方麟错过了一次小小的对决。
“活捉了一人剩下让他们跑了,还叫两个兄弟受伤了,请侯爷责罚”卫三跪在地上汇报,谢方麟摇头让对方站起来。
“卫三你从前上过战场?”
“属下一队人是跟着陛下从西北营出来的。”
谢方麟点头应是“没事,去审审那人,还有多久到西营?”
“一个时辰,西营那边前日久通赤狄打过了,派出来的斥候被赤狄的大队伍包围,上午西营的鹰往南边飞,属下担心……”
赤狄这次来势汹汹,而且自前日之后西营就没有什么消息了,谢方麟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担心西营已经沦陷。
“若是真的沦陷了,便会有消息的。现在没有就是还在僵持,这次出来带了二十三人,今日走的时候又跟着来了三十人,出去两个受伤的兄弟,现在我们有五十一人,叫随队的斥候去北营和北三营报信,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支援。”
“是”
谢方麟这次出来还带上了青。
“青,你往西营飞,我们在哪里见。”
谢方麟抚摸了青的脑袋,青亲昵的贴了贴对方,很久没有在这里展翅了。
他很兴奋。
“我们启程,现在差不多未时,赶在太阳下山之前结束西营的事情。”
“是!”
同时刚刚回到燕京的燕英泽也收到了赤狄来犯的消息,想起少年来心中不由得紧了紧。
“陛下莫要太过担心,麟儿只是失忆了,况且他是打仗那方面的天才,不会出事的。”
桓宸看出对方的担忧,轻声宽慰道。
“朕知道,赤狄的事情等麟儿那边传回消息再说,陈王那边……让人传信过去,路上慢些,最好和麟儿胜利的消息一起到。”
“是。”
谢方麟一队人分散开从四处往西营去。
西营的位置特殊在宁台谷内,也是当年谢方麟的父母从血水中定下的边界。
宁台谷内本有座郡城名作宁台,但太祖晚年赤狄来犯屠了宁台郡,一路南下直逼西海郡,那时候凉州也只是作为西侯的封地而存在。
也是那时候,老西侯谢川,用将谢家的私兵同太祖分拨的驻军融合,创建了西北军。
谢川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带着西北军一路把赤狄人逼到现在边城的位置,暂时的稳住了局面。
作为代价,谢川在那一年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
而同样的二十年后,西北军的第一任大帅谢北嘉失去了自己的丈夫。
又过了五年,那一天,少年违背军令带着人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残缺的骸骨和一碗他再也吃不到的长寿面了。
燕英泽失去了他的爱人,谢舫榆失去了他的母亲和弟弟。
西北营自建立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谢川从壮年走到了暮年。
谢川也时长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能让自己这一辈子中充满着无数的生离死别。
妻子,女儿,孙子,是他的血亲;何况是战场上死去的兄弟,那是他的手足。
谢川和谢舫榆看着来信,都陷入了沉默和沉思。
看时间已经是第五日了,没有西北的消息来。
谢舫榆似乎想到什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阿翁……当初不该的。”
不该让我们在西北长大,不该让麟儿那么早的成为西侯。
死亡让人感到恐惧,更何况是谢舫榆这种失去了太多家人兄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