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桀直起身,拍了拍左手掌心沾到的灰尘,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苏晚面前,俯下身,仰头看着她。
“姐姐,我帅不帅?”他叫,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又轻又软,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人群处在石化状态。林妍站在三米外,嘴巴张成”O”形,举着半块披萨忘了放下。
沈星桀笑了,伸手接过苏晚手里的酒杯,仰头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空杯子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走不走?”他问,“这屋里有狗的味道,熏得头疼。”
苏晚没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沈星桀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还瘫在窗边的江哲。
“你。”他说,“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公开发声明,说你之前讲的那些话全是造谣。不发的话,你公司那个空壳子,我三天之内让它进清算。”
江哲靠在窗框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星桀转身追上苏晚,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牵着她出了门。
电梯里,苏晚靠在金属壁上,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她的手腕还能感觉到沈星桀手指的温度。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她问。
“林妍发了朋友圈。”沈星桀站在她身侧,低头看手机,“我看见了。又有人跟我说江哲也在往那边走。”
“谁?”
“林妍男朋友。”沈星桀收起手机,冲她笑,“我加了人家微信,托他盯着点。”
苏晚闭了闭眼。她该生气吗?气他监控她的行踪?可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沈星桀的手再次握上她的手腕,把她牵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清冽。
“你手。”苏晚停住脚步,低头看他的右手。
“没事。”沈星桀把缠着绷带的手举起来晃了晃,“没用力,用的是左手。”
“伤没好就别乱来。”
“姐姐。”沈星桀转过身,面对她,路灯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银,“那孙子欺负你,我不可能不来。”
“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沈星桀说,嘴角翘起来,“但我偏要来。”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路灯的反光,是里面烧着什么东西。她想起酒会上他说的话:“我不放心。”
她没再说话,径直朝他停在路边的红色跑车走去。
沈星桀愣了半秒,笑了,跟上去。
跑车在夜色里滑行,敞着篷,城市的灯火从两边流过。苏晚坐在副驾驶上,靠着那个灰色靠垫——从她办公室沙发搬来的,磨得起毛。她的手搁在腿上,指尖卷着安全带。
红灯。车子停住。
沈星桀的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姐姐。”他叫,声音被夜风送过来,很近。
“嗯。”
“你手是热的。”
苏晚的手指一僵。
“你一直握着方向盘,当然热。”她说,没抽开。
“不是。”沈星桀偏过头看她,路灯的橘色光落在他眼睛里,“我是说,你以前不这样。以前我碰你手,你是凉的。”
苏晚没说话。她确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也许是酒会那天晚上,他说”我看你是看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是今天早上,她站在窗前让他看了十秒的时候。
绿灯亮了,跑车滑出去。苏晚的手指在沈星桀掌心收紧了一寸。她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握得更深。
二十分钟后,跑车停在苏晚家楼下。
苏晚解开安全带,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沈星桀关车门的动作牵扯到右手,嘶了一声。苏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姐姐。”沈星桀在背后叫她。
她停住,没回头。
“我帅不帅?”他又问一遍,语调里带着笑意,“你还没回答。”
苏晚转过身。
沈星桀站在路灯底下,银发被橘色的光晕染上一层暖调,耳钉闪着细碎的光。他的右手缠着白色绷带,在黑色皮夹克的衬托下格外醒目。少年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棵正在生长的白杨,带着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还行。”她说。
沈星桀的眼睛亮了。真的亮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
“还行?”他重复一遍,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姐姐说还行,那就是很帅。”
“自恋。”
“只对你自恋。”
苏晚朝单元门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心跳有些快,快得不正常。她把它归因于风吹的。
“姐姐。”沈星桀在身后喊,“明天早上我还来送早餐。”
苏晚没理他,刷卡进了单元门。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有一抹不正常的红。她伸手按住胸口,感受到掌心下急促的跳动。
不是风吹的。她对自己说。
是别的什么。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她走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心跳还没有平复。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沈星桀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帅吗?”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弯起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窗外,跑车引擎的低鸣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她知道他还在楼下。她知道他还在看。她知道他今晚大概又要数到一百才走。
但这次,她不确定自己希望他在第一百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