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个人,面对这些。"
沈星桀的眼睛亮了。
"姐姐——"
"但你要听我的。"她说,"不是冲动,不是打架,是查清楚,再行动。"
"好。"
"手好了,再画画。"
"好。"
"每天报告进度。"
"好。"
他笑,银发在走廊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姐姐,"他说,"你第一次,让我参与你的工作。"
苏晚没有说话。
她想起以前。江哲花她的钱,创业,失败,再创业,再失败。她帮他擦屁股,但从不让他参与苏氏的核心。
她想起父亲说"晚晚,明轩的项目你帮一下",她帮了,但从不让明轩接触真正的决策。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
习惯了"我来做",而不是"我们一起做"。
但现在,她说"好",说"我不一个人",说"你参与"。
"……嗯。"她说,声音很轻,"第一次。"
酒会结束,晚上十点。
沈星桀送苏晚回家。红色跑车在夜色里滑行,像一团移动的火。
"姐姐,"他说,"周总今晚,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知道。"
"像……"沈星桀顿了顿,"像江哲看你的眼神。像某种,想要又得不到,所以想要毁掉的眼神。"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驾驶座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眼睛看着前方,但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你观察得很细。"
"我观察你三年。"他说,"也观察看你三年的人。江哲,周总,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父亲。"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我父亲?"
"他看你的眼神,"沈星桀说,"不是父亲看女儿。是投资人看项目。评估,计算,权衡利弊。他看你,像看一件……"
他说不下去了。
苏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晚晚,公司最近怎么样",想起他说"晚晚,明轩的项目你帮一下",想起他说"晚晚,明珠的留学申请你写封推荐信"。
他从不问她累不累,从不问她开不开心,从不问她……
想要什么。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疲惫的叹息,"我知道他怎么看我。"
沈星桀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很轻,很快,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姐姐,"他说,"我看你,不是那样。"
"我知道。"
"我看你,是……"
他顿了顿。
"是看你累不累,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是看你笑不笑,哭不哭,有没有被欺负。是看你喜欢什么,怕什么,受过什么伤。"
他看着她。
"是看你。全部的你。"
苏晚的眼眶热了。
不是哭,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热。
她想起江哲。看她,像看资源,看人脉,看少奋斗十年的捷径。
她想起父亲。看她,像看项目,看投资,看回报率。
她想起周总。看她,像看猎物,看挑战,看想要又得不到的执念。
只有他。
只有这个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的少年,看她,像看一个人。
一个完整的、全部的、值得被看见的人。
"……疯子。"她说。
"嗯。"
"你看到了。"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放弃抵抗的叹息,"全部的我。好的,坏的,冷的,硬的。全部。"
沈星桀看着她。
"姐姐,"他说,"我不是看到了。我是等到了。等冰山裂开,等火光透出来,等你愿意让我进去。"
苏晚闭上眼睛。
"……里面很冷。"
"我知道。"
"很空。"
"我知道。"
"什么都没有。"
"有。"他说,"有我。我进去,就有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冰冷的地图。但此刻,她忽然觉得,那幅地图没有那么冰冷了。
因为有人和她在一起。
因为有人对她说"一起"。
"……好。"她说。
苏晚回到公寓,洗漱,上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失眠到来。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失眠。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醒来时,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七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她没有做梦。
不是那种有画面、有情节、有银白色火焰的梦。是什么都没有。纯粹的、安静的、像沉入深海的睡眠。
她想起以前。以前她做梦,总是梦见母亲在远处招手,她追过去,却越追越远。总是梦见自己在电梯里,电梯不停上升,没有尽头。总是梦见江哲站在楼下,仰头看她,眼神像某种令人窒息的质问。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梦见。
因为有人在现实中陪着她。因为有人对她说"我进去,就有了"。因为有人,把梦里的火焰,搬到了现实里。
她不需要在梦里追逐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右手缠着绷带,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手怎么样?"
"疼。"他说,然后笑,"但心里不疼。"
苏晚:"……"
她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右手缠着绷带,挥得很别扭,但眼睛很亮。
她没有数秒。
她只是看着,然后转身,走进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