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连续七天在早上七点十五分收到早餐。
第一天是小米粥配虾饺,第二天是广式肠粉配豆浆,第三天是蟹黄包配姜茶,第四天换了西式——牛油果吐司配拿铁,第五天是日式饭团配味噌汤,第六天是苏杭小笼配桂花藕粉,第七天是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每天不一样,每天准时,每天附带一张手绘便签。
第一天画的是一只打瞌睡的猫,写着"别太累"。
第二天画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写着"趁热"。
第三天画的是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蟹黄包,写着"好吃吗"。
第四天画的是半个牛油果,写着"健康但难吃,忍忍"。
第五天画的是一只举着饭团的柴犬,写着"今天也要加油"。
第六天画的是一笼小笼包在跳舞,写着"会跳舞的小笼包,像不像你开会时的样子"。
第七天画的是两个荷包蛋,一个笑脸一个哭脸,写着"选一个,我替你吃另一个"。
苏晚一张都没扔。
她把它们收在抽屉里,最底层,用文件夹压着,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妍发现了这个秘密。
第八天早上,沈星桀没有出现。
前台没有早餐,会客室没有银发少年,苏晚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杯她自己泡的冷咖啡。
林妍偷瞄了三次苏总的表情。
第一次,苏晚盯着空荡的桌面看了五秒,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第二次,苏晚在十点的会议前,无意识地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些便签,又关上。
第三次,苏晚在午餐时间,对着外卖软件发了十分钟呆,最后点了和昨天一样的阳春面。
但外卖的阳春面没有荷包蛋,也没有手绘便签。
苏晚吃了两口,放下了筷子。
"林妍,"她说,"下午的会议提前到一点。"
"好的苏总。"
林妍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她给前台发了一条微信:"沈少爷今天没来?"
前台秒回:"没来。要打电话问吗?"
林妍想了想:"不用。"
但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一个人。
沈星桀收到林妍的截图时,正在A大画室里。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银发上还沾着一点钛白颜料。
"姐姐想我了。"
画室里还有另外两个学生,是他的同班同学,闻言同时抬头。
"谁?"其中一个问,"你那个冰山总裁?"
"嗯。"
"她理你了?"
"没有。"沈星桀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调色,"但她今天没吃到早餐,在想我。"
"……你确定不是在想怎么弄死你?"
"弄死我也行,"沈星桀说,"想我就行。"
同学翻了个白眼,继续画自己的静物。
沈星桀的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晨光里的城堡。穿西装的女人站在玻璃幕墙前,手里捧着一碗粥,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画了一周,始终画不好那个弧度。
太淡了。淡到像是错觉,像是光线恰好落在那个角度,像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看见了。
那天在会客室,他说"你笑了"的时候,她嘴角确实动了一下。只有一瞬,只有一毫米,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再淡也是笑。"他对自己说,然后蘸了一点暖色调进颜料里。
手机又响了。
不是林妍,是他大哥沈星沉。
"今晚回家吃饭。爷爷要见你。"
沈星桀皱眉:"什么事?"
"你自己清楚。"
电话挂了。
沈星桀看着手机屏幕,颜料在指尖干了,结成一小块硬壳。
他知道是什么事。
他追苏晚的事,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了。
沈家老宅在城西,占地三十亩,中式园林,假山流水,和苏氏那种玻璃幕墙的现代化总部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星桀进门时,三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
大哥沈星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表情淡漠。二哥沈星澜靠在窗边打电话,三哥沈星洲在逗一只鹦鹉,姐姐沈星玥在涂指甲油,看到他进来,吹了一声口哨。
"小祖宗回来了。"
"姐。"沈星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沈星玥把指甲油盖好,"你追苏晚追得满城风雨,爷爷能不知道?"
"我没满城风雨。"
"你每天去苏氏送早餐,前台都知道你名字了,还不叫满城风雨?"
沈星桀不说话了。
沈星沉放下茶杯:"星桀,苏晚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清楚。"
"她比大七岁。"
"知道。"
"她是苏氏总裁,手里捏着半个城的命脉。"
"知道。"
"她前男友江哲,靠她起家,现在反咬她一口。这种女人的城府,你玩不过。"
"我没想玩。"沈星桀抬头,看着大哥,"我是认真的。"
沈星沉和他对视三秒。
"认真到什么程度?"
"我想娶她。"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星玥的指甲油瓶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沈星洲的鹦鹉学舌,"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沈星桀没理鹦鹉,看着沈星沉:"哥,你当年追大嫂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想娶她',然后你查了人家祖宗十八代,追了两年,结婚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大嫂没有苏晚复杂。"沈星沉说,"她家庭简单,父母恩爱,没有兄弟姐妹,没有财产纠纷。她嫁给我,是两个人的事。但苏晚——"
他顿了顿。
"苏晚背后是整个苏氏,是苏家那一窝狼。你娶她,等于娶了一个战场。"
"那就打。"沈星桀说。
"你拿什么打?"
"拿沈家。"
沈星沉眯起眼。
"你说什么?"
"我说,拿沈家打。"沈星桀站起来,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哥,我知道你们宠我,是因为我不争不抢,对家业没兴趣。但如果有朝一日,我需要沈家撑腰,你们会给我吗?"
没人说话。
沈星澜挂了电话,沈星洲不逗鹦鹉了,沈星玥捡起了指甲油瓶。
沈星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会。"他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沈家介入,就不是你追她那么简单了。是两个家族的博弈,是利益交换,是——"
"我知道。"沈星桀打断他,"所以我还没求你们。我现在只是追她,用我自己的方式。但如果有一天,她需要沈家,我会求你们。求你们帮她,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值得。"
他转身往外走。
"星桀。"沈星沉叫住他。
沈星桀回头。
"爷爷在书房等你。他老人家没生气,只是想见见你。"沈星沉顿了顿,"……还有,你追女人的方式,太土了。每天送早餐,你以为在拍偶像剧?"
沈星桀笑了:"土,但有用。"
"有什么用?她收了吗?"
"她收了。"沈星桀说,"七张便签,一张没扔。我让人偷看的。"
沈星沉:"……"
沈星玥:"……"
沈星洲的鹦鹉:"一张没扔!一张没扔!"
沈星桀推开书房门时,沈国梁正在写字。
八十二岁的老人,背脊挺直,手握狼毫,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忍"字。
"来了?"沈国梁没抬头,"坐。"
沈星桀坐下,银发在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爷爷,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