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伤完还得去搭地铁。
虽然已经不用拄拐,但走完那段下山路,膝盖又开始疼了,一瘸一拐走了十分钟,余荻安实在走不动了,他停下,准备奢侈一把,叫个车。
江姨家在A市最西边的远郊,录制地在东边的山上,光是回来就花了他一下午,现在正是深夜,余荻安忍痛添加了快车,还是没人接单。
余荻安蹲在路边,疯狂回忆彻夜未归有没有写在合同里,两束强光闪了又闪,几乎将黑黢黢的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他抬头看去,对面马路上停了辆黑车,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张淡漠的脸。
谢蓝溪抿着唇,暗含不耐的目光无声在说:
还不过来。
余荻安浑身一激灵,拖着腿百米冲刺过马路。
到了车边,余荻安伸手拉副驾驶的门,拉不动,谢蓝溪沉声:“坐后面。”
“哦。”
余荻安垂下眼眸。
是他越界了,是他没有分寸,谢蓝溪的副驾或许已经是另一个人的专属座位了。
他忍不住猜测,会是袁蔚晚吗,还是谢蓝溪有了其他真心相爱的伴侣。
只要这样想,心情就无可救药地低落下去,他可以洒脱地跟袁蔚晚说“玩腻了,你想要就拿去”,但亲眼看到谢蓝溪的生活里已经有了其他人的痕迹,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闭了闭眼,拉开后座车门。
“汪嗷——”一只金黄色的庞然大物热情地扑了上来,余荻安下意识伸手去接,谁都没考虑到实际重量,余荻安被撞倒在灌木丛里,金毛两只爪子扒在他胸口,亲昵地一个劲儿舔舐他的脸。
“西西!”余荻安惊喜地托住小狗的脸,两颗脑袋凑在一起黏糊糊地蹭:“爹想死你了!”
谢蓝溪不知何时下了车,靠在车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父子重逢,神情隐约透露着不悦。
“好了,西西,别让你哥等了,咱回家吧。”余荻安拽拽狗绳,金毛乖巧地从他身上起开,余荻安爬起来,带着狗钻进后座。
谢蓝溪发动车子,余荻安问:“你怎么在这儿?”
谢蓝溪面不改色:“带它打疫苗。”
“哦哦。”余荻安看看路边的招牌:乡镇畜牧兽医站,又看看门口拴着的几头小牛,点了点头。
路上,西西一直兴奋地小声叫唤,余荻安爱得怎么摸都不够似的,偷摸抱着狗头狠狠亲了几口,隐约似乎听见有人啧了两声。
余荻安没在意,感动地握着狗爪:“好孩子,这么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
西西呼哧呼哧回应着,余荻安小声嘟囔着:“还是你有良心。”
谢蓝溪轻咳,他瞥了眼中视镜,淡淡道:“你和余荻安的狗很亲。”
余荻安心道不好,他艰难将热情的狗头往外推了推:“毕竟以前在他身边工作,有时候会帮他遛狗。”
红绿灯路口,谢蓝溪手搭在方向盘上,闲聊:“它倒是跟我不亲,反而有敌意,就算带它出门,它也不大情愿,平时是保姆在带它。”
余荻安脱口而出:“怎么会呢,是你把它带回家的。”
谢蓝溪不说话了,昏暗里,他们在中视镜里对视一瞬,窗外飞光掠过谢蓝溪晦暗的眼睛,眼底似乎有些许探究和戏谑,余荻安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捋过西西脖子上挂的铭牌。
西西是谢蓝溪捡回来的流浪狗。
那天,雨下得很大,西西瑟缩地躲在垃圾桶旁边,被眼尖的谢蓝溪发现了。
小狗刚满月,浑身脏污得看不出原本毛色,走路时两条后腿都用不上劲,屁股连着尾巴烂得血肉模糊。
他们不敢耽误,将小狗送去宠物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后发现,小狗有先天性髋关节发育不良,治疗费高昂,难怪没人要。
谢蓝溪蹲在笼子边,手指轻轻搔着小狗的下巴,小狗什么都不懂,好奇地看着笼外。
医生和余荻安商量手术细节和费用,光是一套手术用具就要3万多。
谢蓝溪垂下头:余荻安刚和极声签约,拿不到提成,底薪也被各种理由克扣,剩下的还要交房租,他在酒吧兼职驻唱,一晚上唱得嗓子都哑了才赚2000块钱。
而自己只是极声的实习生,勉强赚些生活费,连养活自己都费劲。
治!余荻安不假思索,立刻拿出钱包要去缴费。
谢蓝溪和小狗一起抬头望向他。
钱可以再赚,小狗只能活一次。
余荻安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余荻安伸出手,摸摸小狗的脑袋。
你可要给我争气地活下去啊,做了我的小狗,再破破烂烂都是我的,有我在,你就有家了。
小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激动地在笼子里小幅度挣扎。
蹲在一旁的小助理的眼睛也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有水光闪动,好像也要冲上来蹭他裤脚了,也不管此刻自己的样子有多孩子气,只想讨到一些宠爱。
余荻安笑了,对小狗说,有了家也得有名字,你哥哥叫蓝溪,你就叫西西。
他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本正经地嘱咐,你们兄弟俩以后要好好相处。
怀里的大狗还在激动地舔他的手心,余荻安福至心灵:
谢蓝溪会不会是特意开车来接他的。
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把西西带来了。
余荻安顿感自己像赌气跑回娘家的妻子,老公孩子齐上阵。
他晃晃脑袋,啼笑皆非地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且不说谢蓝溪如何得知江姨的住址,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况且他失忆之前,他们就已经决裂。
大概是巧合吧。
谢蓝溪开车又稳又快,西西四脚仰天,毫无防备地睡得香甜,偶尔哼唧两声。
车程漫长,余荻安也困,但他怕谢蓝溪打瞌睡,紧紧观察着他的状态,时不时弄出点动静,好让谢蓝溪醒神。
他连亿万资产都不要了,风里雨里都过来了,可不能和谢蓝溪手拉手在荒野小路上翻车。
余荻安又打了个哈欠,泪水多得快漫出来了,他边擦眼睛边怀疑道:“谢总,你刚才绝对是闭眼睛了吧。”
谢蓝溪虽有倦容,但状态还好,他否认:“没有。”
余荻安愧疚:“谢总,你大老远开车送我回去,真的谢谢你。”他也开过夜车,知道有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