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街是王城最阴暗最混乱的角落。这里游离在律法与秩序之外,常年藏污纳垢,是亡命之徒和边缘人的聚集地。街道坑洼泥泞,路面堆满杂乱的废弃物与污水,空气里混杂着酒水、汗臭、油烟与腐朽的怪异气味,沉闷又浑浊。两侧低矮破旧的棚户紧密相连,招牌歪斜破败,沿街挤满形形色色的人:醉醺醺的流浪汉、投机牟利的小贩、躲在暗处交易的亡命徒、面色麻木的乞讨者,还有无数为了活下去挣扎求生的底层男女。
这里没有人守规矩,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生存法则。喧嚣的叫骂声、嬉闹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条街巷。印舒希纳克与章光北并肩行走在在拥挤混乱的街道中,他的步履沉稳,与周遭浑浊破败的氛围格格不入。锋利的杀生者静静藏在他腰间刀鞘里。他始终走在靠外的一侧,将章光北护在内侧,他的双眼冷静扫视四周,时刻警惕着暗处潜藏的危险。
他们一路慢行,留意着街巷里的动静,试图寻找折断杀戮卡的破局契机。走到一处昏暗街角,一阵细碎的孩童哭声穿透嘈杂喧闹,清晰传入章光北耳中。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街角的泥地上,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蜷缩在角落哭泣。孩子皮肤黝黑,一头枯乱打结的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身上的衣物破旧单薄、布满破洞污渍。这个孩子瘦小干瘪,看起来营养不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个浑身酒气、衣衫邋遢的壮汉正抬脚踹在孩子身上,他满脸通红、眼神浑浊,显然喝得酩酊大醉。他下手毫无轻重,一边殴打一边粗声怒骂,言语刻薄又残忍。“生来就是个赔钱货!活着只会拖累老子!”“哭什么哭!再哭老子就把你卖到黑市换酒喝!”
粗暴的打骂声接连不断,小女孩只能死死缩着身子,不敢反抗,只能任由拳脚落在身上,她的哭声微弱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颤。章光北心头一沉,快步走到街边一位摆摊卖鱼的妇人身边,低声询问缘由。
妇人看着街角的那一幕,连连叹气,压低声音说:“真是造孽啊。这酒鬼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混子,日日酗酒赌钱,不务正业,手里但凡有一点钱,就买了酒或者拿上赌桌。他平日里喝醉了就殴打妻儿,不是打老婆就是骂孩子,整条街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多管闲事。前段日子他发酒疯下手太重,硬生生把自己的老婆打死了,草草掩埋之后,就只剩下这个小女儿跟着他受苦。”
“这孩子才七岁,乖巧懂事,还偷偷学着认字,特别喜欢读书。可摊上这么个禽兽父亲,别说读书识字,就连一顿饱饭、一身干净衣裳都求不来,天天挨打挨饿,实在太可怜了。”
听完妇人的讲述,章光北心里的寒意与怒意层层翻涌。她径直迈步上前,出声制止:“住手!别再打孩子了!”醉酒壮汉骤然被人阻止,猛地抬头,见拦住自己的只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女子,顿时气焰更加嚣张。他蛮横至极,眼神凶狠地瞪着章光北。“你算哪根葱?敢来管老子的家事!”他被酒意冲昏头脑,毫无顾忌,抡起粗壮的拳头,直直朝着章光北的面门砸去,恶狠狠嘶吼:“多管闲事!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打!”
他的拳头尚未靠近半分,一道黑影已闪至身前。印舒希纳克腰间的杀生者瞬间出鞘,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入壮汉腹腔。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卡在喉咙里,壮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身体的利刃。不过瞬息之间,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