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声音放缓，褪去了冷厉，多了几分疲惫：“好，还记得。孤叫你回吴郡，不是忌惮你握兵权。你以为朝堂安稳、粮草调度就无需人坐镇主事？前线将士厮杀拼敌，后方若无能臣稳住大局，军心必乱、粮草必竭，那是纵有再多精兵良将，也难取胜。”

“臣知晓朝堂运筹帷幄至关重要，可非臣所长啊。仲谋！我知道你有周公瑾可用，可周都督争的是百战之功天下盛名，而臣，只想要江东安宁陛下无忧！”

孙权眼底情绪翻涌，“若孤今日依旧不准呢？你当真要走？”

陆逊垂眸，仿佛挣扎了很久，道：“臣走之前，会为陛下排布好所有防御布局，写下夷陵全线守备之策，交代诸将驻守机要、进退之法。”

孙权长叹一声，“陆伯言啊陆伯言……罢了，便依你罢！但你要记住，”孙权正色道，‘此战之中，不许逞强冒进亦不许以身犯险，务必护住自身伤势。你若在前线重伤殒命，孤纵使打赢此战，亦是得不偿失！”

陆逊点了点头。

彼时的孙权还不知道陆逊已暗暗决定，打完这场仗就离开江东，离开这些纷纷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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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周瑜就火急火燎来到中军帐，也没有任何通报。

他脸色很难看，刚跟孙权问了安就发问，“主公为何让陆逊去守夷陵？”

孙权头疼得不行。一个是这样，两个是这样，都要他哄着……他这个江东土皇帝，不做也罢！

“夷陵的布防，是我亲手画的。每一条路，每一个隘口，我都走过。哪里伏兵哪里设寨，哪里能烧哪里能淹，我写了万字策论呈给你看，你批了‘可’的。现在你让陆逊去？”

孙权搁下笔，叹了一声：“哎……公瑾，你坐下我跟你说。”

“臣站着就行！”周瑜毫不给面子，“臣倒要听听陛下说出什么理由来！”

“他，他三年前就走过了。哪里布防他更清楚，也极力想要带兵，所以……”

“所以把我换了？”周瑜的声音冷冷的。

“你是怕我打不下来，还是怕我人回不来？”周瑜接连发问。

“孤怕……哎……”孙权也不知道怎么扯。

周瑜等了良久，见孙权憋不出话来，咬牙切齿地道：“陛下处事太公平了！”

每回他们叫孙权作“陛下”的时候，就是在发脾气使性子了，孙权十分头疼又不好发作，讪讪地笑笑。

周瑜咬牙切齿道：“陛下可叫人牵一批快马，将夷陵的策论送去给他，他既然是三年前探过，如今地形的变化不一定知道。”

“这……不用吧……”孙权看到周瑜咬牙切齿的样子，忙笑道，“行，孤派人去你帐中拿策论然后去追他。”

周瑜掉头就走。帐帘落下，将晨光挡在外面，帐中暗了一下。

孙权摸了下须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