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孙权的威压，陈文书才悻悻地退出中军帐。

陆逊见人离开，道：“我要去前线。”

孙权批阅奏章的手顿了一下。蜀军无信用，明明说好把青釭剑归还就退军，现在不仅没有退军，还救活了赵云，又为蜀军添了几分胜算。

孙权正在发愁。

但他没有回答。

陆逊道：“我带兵镇守夷陵，你另派人守住荆州各隘口，此战必不落下风。”

“你的伤还没好。”孙权看着陆逊的左肩，终于还是下了决定，“依孤看，你还是回吴郡养伤。”

“原就不碍事，我能带兵。”

孙权道：“也没人说你不能啊，孤这边不缺带兵打仗的，缺的是在朝堂拿主意的人。”

“你在防备我吗？名曰养伤实际释权？你不放心把兵给我带？”

“这叫什么话？”孙权既没有着恼，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哄了一句，“你别犟。”

“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会像上一次一样，在你面前消失。”

孙权的手停了。他看着陆逊，陆逊也看着他，烛火在两个人脸上横跳，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威胁孤？”

“就算是吧。”

“伯言，”孙权话音里暗含警告，“你可知你这番话，有多放肆？”

陆逊昂首立在帐中，他旧伤未愈，衣袖依旧微微紧绷，但神色坦荡无半分退让：“臣知罪。可臣更知道夷陵防线，无人比臣更合适。”

孙权抬眸望向他，烛火映着碧绿的瞳仁，眼底一片幽深辨不出喜怒：“孤养你用你，事事容你，朝中多少老臣弹劾你专权，孤一概压下。你如今，就用消失来逼孤？”

陆逊哽了一下，忍住了心中的酸涩，“陛下心里清楚，眼下蜀军声势大盛，赵云死而复生，蜀军军心大振，刘备连胜数场，早已摸清我江东边路布防。朝中诸将，或躁进轻敌或畏蜀如虎，没人能稳得住夷陵战局。”

“呵，”孙权一声轻笑，“在你眼里，偌大的江东数万文武百官，竟只剩你陆伯言一人可用？”

“臣不敢妄自尊大，可夷陵之地，山水交错、险隘丛生，哪里该伏兵哪里该固守，臣自三年前便已尽数勘察熟记于心。换他人驻守，要么急于出战落入刘备圈套，要么固守不出被蜀军步步蚕食，主公，江东基业耗不起啊。”

孙权身子微微后靠，他也知陆逊所言不虚，此时倚在座上，语气沉了几分：“你执意要去前线，到底是想破敌立功，还是怨孤夺你兵权？”

陆逊又哽住了，他不自觉地握了下拳，“陛下若不信臣，臣手握兵权亦是无用，倒不如挂印离去，落得清白。”

“挂印离去……好一个挂印离去，落得清白。”孙权仰天不语。

帐外夜风呼啸，竟吹动帐帘吹翻了案台上的笔墨，陆逊弯腰去捡时，听孙权悠悠开口，“你还记得，你初入仕时，孤对你说过什么？”

“君臣相知，贵在同心，不离不弃，共守江东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