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连忙叫来儿子站在他身旁,父子两人齐齐给梁嘉文鞠躬,老乔说:“真的没有,梁生。我只不过想在棠湾讨口饭吃,怎么敢得罪您呢?”
梁嘉文沉默了一阵子,目光满含审视的意味,连陈梵莉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胆寒,何况老乔父子。
老乔手里的酒杯端不稳,不小心泼洒出来,洇湿地毯。
梁嘉文伸出手扶住他颤抖的手腕,笑着说:“这是什么话,乔生。我不是说了,令郎的事情是个误会,我没有放在心上。”
老乔这才敢直起身,撑起笑脸敬酒,“多谢梁生,我敬您一杯。”
梁嘉文这次总算端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
老乔抓准时机,立刻向陈梵莉使眼色,“Fanny,还不快点帮梁生再倒一杯酒。”
陈梵莉僵硬地站起身,回想着玲姐在车里讲给她的“剧本”,慢吞吞地蹭过去。
老乔催促,“磨蹭什么?”
陈梵莉紧张到走路都同手同脚。她旁观半晌,直觉这个梁生绝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端起酒瓶,摆出笑脸倒满一杯酒端给他,“梁生请。”
酒杯还没有送到梁嘉文手上就被打翻,陈梵莉立刻抽出几张纸巾,蹲身下去替他擦拭落在腿上的酒液,“不好意思梁生,是我不好。”
陈梵莉十分懊恼,按照剧本,她应该把酒洒在梁嘉文的胸口,而不是腿上。方才她是真的紧张到没有拿稳酒杯。
梁嘉文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用这种拙劣演技接近他的女人,眼睛里流露出惊异。看到她的手指在克制不住地发抖,又陷入自我怀疑,难道她真的只是不小心?
分不清她的演技是好是烂,她已经抬起头,用满溢水汽的眼睛盯着他,“我陪梁生去换件衣裳好不好?”
梁嘉文罕见地失神片刻。
良久才说:“好,麻烦你。”很礼貌的口吻。
这是酒局中司空见惯的交易暗号,不需要老乔再准备什么。梁嘉文直接将陈梵莉带到他常租的酒店套房。
陈梵莉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要陷进去。
房间内灯光亮起,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弹出轻微声响,陈梵莉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梁嘉文。
他随手脱掉了西装外套,正在解手表。
陈梵莉在思考,她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全情投入这场艳-情戏码,才算合格的演员。
与此同时,梁嘉文也正通过落地窗倒映出的影子审视她。
现在他可以判断出,陈梵莉并不是在演戏。或者说,她有演戏的任务,但因为胆子太小、演技太烂,还没登台就已经露怯。
这出戏能不能演下去,还要看他肯不肯配合。
梁嘉文摘掉手表放在一旁,转身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抬手叫她,“过来。”
这姿势有种轻微的蔑视感,像是在与宠物互动。陈梵莉的心里泛出一点不适,却还是乖巧走过去,低眉顺眼地站在他面前。
梁嘉文顿住片刻,要求她,“蹲下来。”
陈梵莉反应了一下才理解他的要求,大概是大佬都不习惯仰视他人,于是从善如流地矮下身。穿高跟鞋维持蹲姿太累了,她咬咬牙,索性跪下来。
简直是超常发挥。梁嘉文挑眉看她,原本想说的话吞回去,改成,“叫什么名字?”
“陈梵莉。梵音的梵,茉莉的莉。”
梁嘉文“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整个房间都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静,陈梵莉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出声,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
正好与他视线相对。
陈梵莉心头一颤,又低下头,却被他用手抵住下颌,被迫抬着头与他对视,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
她想,作为“礼物”,她是不是该主动一点。陈梵莉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快要停转的大脑不支持她临场发挥,尽管情况和预计中有些许不同,她还是念出写好的台词,“梁生,要不要我帮您……换掉脏衣服?”
如果没出错,梁嘉文记得被她弄脏的是自己的西装裤。
于是他略微向前倾身,笑音里混杂着酒气和他身上冷杉与皮革的香气,“你准备怎样帮我?”
陈梵莉愣了一下,目光落到他的西装裤上,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试探着伸出手去。
梁嘉文没有阻止她的意图。
陈梵莉暗自为自己打气:没关系,陈梵莉,如果早晚都有这一天,那么眼前这位梁生起码看起来质量不错,比起秃顶发福全身油腻味的中年老男人要强得多。
她的手指落到了梁嘉文的皮带扣上。
金属的温度是凉的,她触碰到的一瞬间,却像烫到手一样飞快蜷起手指。
继而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梁嘉文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强硬地按在那烫人的金属扣上,声音沉冷如春日尚未完全解冻的池水,一半是水,一半是冰。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着,“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