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开始”,陈梵莉忍不住陷入回忆。
其实这也是她为什么如此后怕,实在是因为她做过的事和沈云姝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区别在于,沈云姝是主动,而她是被迫。
最开始,陈梵莉是被当做道歉的“礼物”送到梁嘉文面前的。
事件的详情她并不清楚,是钱美珍这个消息集散站悄悄告诉她。
听闻她们公司乔总的爱子刚刚留学归国,在酒店门口刮蹭到梁嘉文的车,不晓得是不认得他还是喝醉酒,总之不知天高地厚,主动下车找茬。当然讨不到什么好,不仅被梁嘉文的保镖折断一只手臂,还要被乔总按头道歉。
陈梵莉不理解,“那我在这场戏里的角色是?”
钱美珍欲言又止了片刻,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陈梵莉思考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猜测,“是陪衬?”男人餐桌上常备的漂亮花瓶。
钱美珍叹息,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添头。”
乔总担心光是口头道歉没有诚意,特意准备的“礼物”。
老乔非常乖觉,敏锐地从梁嘉文与年轻继母共处多年始终清清白白,半点流言也没传出的事实上推断他不喜欢风情万种的类型,所以另辟蹊径,选择清纯小白花。自家公司的人选里就只剩下陈梵莉和钱美珍。
陈梵莉睁大眼睛,“那,那……”
钱美珍除去同情还有一点愧疚,“乔总也觉得你傻乎乎的,不适合做这种事。可是没办法,我最近在生理期,他大概怕梁生不尽兴。”
从认识钱美珍的那天起,她提到这类事的语气总是这么轻松随意。好像她们在谈论的事情不是要被一个男人逼着向另一个男人献出自己的身体,而仅仅是端上去一盘猪肉。
陈梵莉做不到这么平静,说话都打磕巴,“可,可是……”
钱美珍不等她说出来就站起身,“没有那么多可是。Fanny,你没有不做的权力。”
她快步走到门口,回过头时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水光。陈梵莉要细看的时候,钱美珍已经不再看她,只说:“别让别人知道我对你讲过这些话。”
她走了,留下陈梵莉一个人在休息间里发呆。
陈梵莉入行才不到一年,做演员也是被星探哄骗可以赚大钱,她为了替爸爸还债才决心退学走进演艺圈,想不到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一方面,她不认为钱美珍有必要骗她。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暗含期待,或许乔总最后会改主意。
可是没有。
晚上八点,玲姐通知她参加这场饭局,陈梵莉紧张到手脚都在发抖,登车时差点跌下去。
玲姐冷眼瞥她,提醒道:“你最好冷静点。如果搞砸乔总的大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梵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握方向盘的手腕,在玲姐警告的目光中收回手,有点后怕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你在开车……可是,玲姐,我不想……”
玲姐打断她,“没有人想。我是经纪人,不是妓-院的老-鸨,你以为我想做这样的事?”
陈梵莉知道玲姐也不过是打工人,她只好绝望地望着车顶棚,喃喃自语,“希望梁生对我没有兴趣……”
玲姐却说了一句让她无法理解的话,“你最好还是期待梁生对你有兴趣。”
陈梵莉此前没有见过梁嘉文,也没有关注到梁嘉文的“光辉往事”,她这几年在妈妈的病、爸爸的债务和自己的学业里浑浑噩噩,根本无心关注他人。
一直到餐桌上才第一次见到他。
男人的酒局总是少不了烟和酒,乌烟瘴气,臭气熏天。
然而这间包厢的空气罕见的清新,水晶烟灰缸干干净净,半点烟灰都没有。乔总可是个老烟枪。
陈梵莉疑惑地坐在一角思考,眼睛的余光不由自主往今日的主客身上瞟。
梁生很年轻,眉目清俊,戴一副金丝眼镜,身材修长清瘦,有几分书生气,但绝不显得文弱。
他的唇角始终微微挑起,安静地听着乔总在一旁痛心疾首地指责儿子多么混账,多么有眼无珠,最后接过乔总躬着身端去的一杯酒,仅仅沾湿嘴唇就放下来,平声说:“不要紧的。我的人伤到令郎,应当是我说抱歉才对。”
乔总连连赔笑,“岂敢岂敢,都是我教子无方。他不小心冒犯梁生,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梁嘉文的坐姿十分端正,目光越过乔总,落到一旁局促不安的乔公子身上,笑着问他,“你还好吗?真抱歉,我的人或许把你当做前来闹事的人,下手才会这样重。”
老乔听说过,梁嘉文上台以后,对待他父亲提拔起来那些吃空饷的老东西很不客气,在人事方面做出不小调动,这帮老东西至今还在闹。
他连忙说:“这真是误会了,犬子怎么会和那些人扯上关系?”
梁嘉文还是笑,“我也是这样想,那晚令郎大概只是同女友约晚餐吧。”
老乔都不知道自家儿子什么时候恋爱,“女友?”
梁嘉文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这是令郎的地下恋情,真是抱歉。不过,佟小姐与令郎也算门当户对,按理说不需要隐瞒才对。”
冷汗从老乔的额角滑落,端酒杯的手都抖了抖。
姓佟的老东西不正是闹得最起劲的人之一吗?难怪梁嘉文会答允今日的饭局,原来在这等着他。
老乔不敢掉以轻心,就差指天发誓,“梁生,您一定是误会了。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同您对着干,又专程到您面前耀武扬威啊。”
梁嘉文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微笑,“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