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让她带着满心期许,乖乖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窗外的雪还在飘,落得温柔、干净、纯白。
和他们初雪相拥、跨年相守、许诺余生的每一场雪,一模一样。
唯独这一次。
雪落人间,无人归期。
三天。
短短三天。
前一秒还是开春提亲、岁岁相守的圆满余生。
后一秒就是天人永隔、此生不见的万劫不复。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尖叫。
巨大的悲恸扼住喉咙,扼住心脏,扼住她呼吸的每一寸缝隙。
她像个木偶,静静站在空荡荡的小屋里,看着满屋子属于他的痕迹。
书架上他没看完的书。
玄关他没带走的钥匙。
餐桌上他常用的碗筷。
沙发上他习惯倚靠的位置。
窗前,他们昨夜相拥许诺白首的地方。
一切都在。
唯独他,永远消失了。
葬礼那天,小城再落大雪。
漫天飞雪压城,天阴地白,万物肃穆。
所有人都在替他们惋惜。
九年啊。
从初三课桌偷偷心动,高中隐忍偏爱,大学千里山海,毕业同城相守。
熬过所有情侣熬不过的距离、时差、孤独、诱惑、分别。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好不容易结束异地,好不容易要结婚、要相守、要一辈子安稳。
偏偏死在最圆满的前夜。
偏偏死在许诺提亲的当晚。
偏偏死在他对她说“等我回来”的那一刻。
最甜的糖,刚含进嘴里,瞬间碎成最锋利的刀,凌迟余生。
从此,人间再无边雨泽。
从此,高雨欣的世界,只剩空城。
日子还要过。
可她的日子,从那场风雪之后,就彻底死了。
清晨,再也没有人早起为她买两份早餐。
早餐铺老板娘习惯性开口的那句“还是两份?”,成了每天扎她一次的刀。
她只能轻声说:“一份。”
九年的双数人生,一朝归零,只剩孤身单数。
通勤路上,再也没有人替她挡风、牵她的手、陪她走过落叶积雪的长街。
雨天,再也没有人把伞全盘倾向她,自己半身淋雨。
傍晚,分叉路口再也没有那个永远等候的身影。
菜市场,再也没有人陪她挑排骨玉米,为她炖一锅暖到心底的汤。
夜里,再也没有人并肩窗边,陪她聊余生、聊婚嫁、聊岁岁年年。
她保留了所有习惯。
每天拍下晚霞、落叶、风雪、晨光。
习惯性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
习惯性想要分享。
习惯性想说一句“你看,今天的风景很好看”。
可输入框永远空白,再也无人应答。
那个曾经跨越一千两百公里、陪她看遍四年晚霞的人。
那个熬过青春所有苦涩、只为和她有个余生的人。
那个许诺开春提亲、许诺至死不离、许诺岁岁年年的人。
永远留在了那场暴雪的异乡高速上。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春来花开,她一个人走曾经的路。
夏至晚霞,她一个人看曾经的景。
秋落枫红,她一个人捡他曾夹在她书本里的落叶。
冬雪纷飞,她一个人站在他们许诺余生的窗前。
年年岁岁,景景依旧。
只是再也无人共赏。
后来很多年,有人劝她放下,劝她重新开始,劝她往前走。
她只是淡淡摇头。
放不下的。
怎么放得下。
他死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
死在最圆满的前夜。
死在许诺余生的那一刻。
他留给她的,不是争吵、不是隔阂、不是不爱。
是整整九年毫无瑕疵的温柔、毫无遗憾的偏爱、拼尽全力的相守。
是一生一次、倾尽所有的深情。
是一句永远兑现不了的“等我回来”。
是一场永远结不了婚的约定。
是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余生。
又是一年深冬,初雪再临。
她独自站在湿地公园芦苇荡前,站在他们最后一次合照、最后一次畅想未来的位置。
风雪漫头,白了眉尖。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被风雪彻底吞没。
“边雨泽。”
“你骗我。”
“你说雪停就回来。”
“你说开春就提亲。”
“你说余生岁岁皆是我。”
“你说至死不离。”
“我等了你整整九年。”
“我以为熬过山海,就能熬到白首。”
“原来我们的一生所爱,”
“只够一场落雪,就潦草收场。”
风卷芦苇,簌簌作响,无人回应。
漫天飞雪落满人间,落满她孤身的肩头,落满他们再也到不了的余生。
人间岁岁平安,烟火年年不休。
唯独她。
岁岁空等,年年独老。
余生空城,再无归人。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