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公主入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拉着女儿的手絮叨些家常。然言谈间,太后话锋一转,提及了前日朝堂之事。
“哀家听说,那周俨竟敢把手伸向阿满那孩子?”太后眉头紧蹙,语气虽缓,却透着寒意,“那丫头自小被皇上和哀家宠着,哪里见过这等腌臜手段。”
长公主替太后轻轻拢了拢膝上的绒毯:
“母后放心,我自小教阿满武功,谁能欺负的了她?”
太后笑着摇头:“是拿你们母女俩没辙,你父皇让你学武功,看来是没错。”
长公主认同,虽然小时候学的不情愿,但是现在还是很感谢父皇的。
太后抬手拢拢衣服:“华儿,母后听说阿满也想去江南?”
长公主眨眼,肯定是皇帝打的小报告,从小都是这样。
太后冷哼一声,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既然阿满想去,便遂了她的意。
那丫头自小金尊玉贵,若无名分,跟着一个外男南下,虽说有你这层关系在,但到了江南,那些个不开眼的士绅,难免要编排她几句,反倒束手束脚。”
长公主心头一动,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目光慈爱,却透着帝王家的决断:“正好,皇上昨日还与哀家说起,那徐潇然虽出身寒微,却是个有本事的。既然阿满喜欢闹腾,潇然又是块璞玉,不如就趁此机会,赐他二人成婚。
有了这层翁婿关系,潇然便是颜家的人了,江南那帮人动他之前,也得掂量掂量我大梁的郡马爷是谁。阿满有了名分,行事也更方便些。“
长公主闻言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还是母后思虑周全。我原还在琢磨,该如何护着这丫头南下自在游玩,又堵上悠悠众口,您这一番话,倒是一举两得。”
她早就瞧着徐潇然品性端正、才情卓绝,绝非寻常寒门士子可比,配自家肆意鲜活的阿满再合适不过。
先前只是怕委屈了女儿,不敢贸然提及婚事,如今太后主动敲定,刚好遂了所有人的心意。
太后含笑颔首:“你回去便与丞相商议妥当,挑个合宜的日子,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不必太过铺张,只需昭告朝野,给两个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即可。”
“儿臣遵旨。”长公主应声应下,陪着太后又闲话片刻家常,待太后倦怠休憩才轻步退出长寿宫。
回府的马车上,长公主眉眼间始终带着笑意,心底想着女婿越想越满意。一回府,她便径直去了书房。
彼时颜丞相正埋首批阅卷宗,一身常衬儒雅端方,见自家夫人推门而入、满面春风,不由得搁下笔,抬眸轻笑:
“今日从宫中回来,这般欢喜,可是太后赏了什么好物?”
长公主走到他身侧坐下,将太后赐婚的原委细细道来,末了打趣道:“哪里是赏了物件,是给咱们阿满敲定了一门好亲事。
母后眼光独到,徐潇然这孩子沉稳靠谱,与阿满性子互补,成婚之后,两人南下江南,既能顺遂心意,又能免去旁人闲话,一举两得。”
颜丞相听罢微微愕然,还是太后雷厉风行。
“不过咱们还是得看阿满的意愿,回来去她院子探个口风,我觉事儿指定能成。”长公主兴致勃勃。
颜丞相:“哎,咱们女儿长大了啊,都到要嫁人的年纪了,我还想着还没学会走路,闹着要抱的阿满呢。”
长公主:“得了,咱们阿满这年龄都算晚的了,哎,一眨眼啊,小小的阿满都长那么大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
府中这边长辈商议正事,后院却早已热闹翻天。
腊月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户洒进来,把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照得流光溢彩。
颜婷晔正踩在一张梨花木大桌上,指挥着春夏秋冬往樟木箱里塞东西,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小土匪。
“这个这个!把我那套银狐毛的骑装装上!江南湿冷,骑马的时候穿正好!”
“还有墙角那箱奶酥和松子糖,都带上!听说江南的点心甜得发腻,肯定不如御膳房做的好吃!”
“哎哎哎!我的九节鞭别忘收了!就挂在床头呢,到了江南专敲那些贪官的脑壳!”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撒花软缎袄子,乌发松松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尖沁出一层细细的薄汗。脚下的箱子已经堆得冒了尖,眼看就要合不上盖了。
秋葵苦着脸劝:“小姐,临起程还有好一段时间呢,再说徐大人说了,轻车简从才好查案……”
“轻车从简?那可不行我颜婷晔怎么能那么没有牌面。”
颜婷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弯腰抱起一个描金漆盒:“这个也带上!里面是我攒了半年的珍珠,到了江南看见好看的首饰,正好拿来换!”
正闹得欢实,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颜婷晔耳朵一动,立马从桌子上蹦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要迎上去,就看见自家爹娘并肩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挽住长公主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看我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等过了上元,咱们说走就走!”
颜丞相故意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走是能走,不过啊,有个事儿得先跟你说说。”
“什么事?”颜婷晔眨眨眼,心里还在盘算着江南的糖醋鱼和桂花糕。
长公主慢条斯理地拨开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促狭:“你太后祖母说了,你这么跟着一个外男南下,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被人说闲话。”
“谁敢说闲话?”颜婷晔立马炸毛,叉着腰哼了一声,“我爹是丞相,我娘是长公主,我是大梁最金贵的郡主!谁敢编排我,我就把他家房顶掀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打打杀杀。”颜丞相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口舌是非最是伤人,总不能把全江南的人都揍一遍吧?”
颜婷晔皱起眉头,嘟囔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