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春雪小筑的柴房后多了一个坑。

坑是饭团刨的。沈照棠一开始以为是野鼠——柴房后常有田鼠打洞，她以前在春水巷的旧屋里也见过，拿石头堵过好几回。可她蹲下一看，坑边泥爪印是梅花形，不是鼠爪的尖细印子。猫爪，而且刨得很深，像底下埋的不是虫子，是它认定的东西。它昨夜跟着叶小满守下游，天亮回来后连鱼干都没吃，直奔柴房后地基，前爪翻飞，刨得泥点溅到沈照棠鞋面。沈照棠起初以为它又藏了什么偷来的吃食，蹲下一看，泥里却有淡淡符灰味。

闻雪照立刻取来封存袋：“别用手碰。”

沈照棠把饭团抱开，趁机摸了摸它的肚子——没发烧，眼睛也清亮。这猫不是病了乱刨，是有目的地刨。她忽然觉得饭团真的不是普通猫——哪只普通猫会连鱼干都不吃，拼命往外扒别人的罪证？

饭团不满，四爪乱蹬，喉咙里咕噜咕噜，像在抗议她们耽误正事。叶小满和两名外门弟子被叫来作见证，站在篱笆旁，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时辰，辰初二刻。”闻雪照说，“地点，春雪小筑柴房后地基。发现者——”

沈照棠看了眼饭团：“狸花猫饭团。”

闻雪照笔尖停了一瞬，低头看了看纸上"发现者"三个字。按任务堂规矩，发现者必须是能签字画押的人。猫不会签字。但她想了想，还是在后面补了四个字：春雪小筑猫。沈照棠在旁边看见，差点笑出声——闻雪照在给猫建档，还是正式的。，还是写了上去。

她布下简易留影阵，沈照棠用竹片一点点拨土。泥层很浅，显然是有人匆忙埋下，不敢埋远，也不敢带在身上。先露出来的是半片碎账页，纸角被水泡过，朱印晕开，只剩“水符回”三个字。再往下，是几枚烧黑的符角，纹路残缺，却能看出与昨夜暗闸里的引水符同源。

叶小满捂住嘴：“真埋在这里……”

沈照棠皱眉：“谁会把证据埋到我们屋后？栽赃？”

闻雪照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碎账页夹起，对着光看纤维断口：“不是栽赃。若要栽赃，会埋得更显眼，最好让戒律堂一来就搜到。这里贴着柴房旧地基，外人不熟路，很难找到。更像有人昨夜转移失败，临时藏下。”

“那他怎么进来的？”

“春雪小筑以前荒废，后篱笆有缺口。”闻雪照看向院后，“昨夜我们都在上游，下游弟子守田，正是空的时候。”

饭团从沈照棠怀里挣下去，又跳回坑边，爪子按住一枚符角，不肯挪。沈照棠伸手去拿，它便低低哈气。

“你还护食呢？”沈照棠哭笑不得。

闻雪照看了一眼：“它不是护食，是不让我们漏掉。”

那枚符角比其他几片厚，背面压着一小块油纸。沈照棠小心揭开，油纸里夹着一枚碎木牌，木纹边缘有半个“赵”字，另一面却刻着内门库房的旧编号。

空气静了。

赵成可以解释废符，可以解释暗闸，甚至可以说私田是别人借名。可内门库房旧编号若与旧制阵钉对上，事情就不再只是外门管事贪水。

叶小满小声问：“闻师姐，这是不是很要紧？”

“很要紧。”闻雪照把木牌单独封存，“所以从现在起，你们只说亲眼看见饭团刨出东西，不要猜内门，不要传。”

几个弟子连忙点头。

沈照棠看着闻雪照：“你担心打草惊蛇？”

“昨夜那人用困阵，不像赵成亲自来。他背后至少有人给阵材。”闻雪照说，“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逼还水，不是查完整个内门。”

沈照棠懂。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她们手里这点证据，足够把外门水脉拿回来；若贪心去咬更深的线，反倒可能被人连证据带人一起按下。

她把坑边泥土复原，只留下留影阵记录：“那先收赵成。”

“先收水。”闻雪照纠正。

午后，她们带着证据去任务堂。赵成已经在那里，正与值守弟子说话。见两人进来，他神色不变，甚至温和地点头：“听说昨夜你们擅动上游暗闸？年轻人热心是好事，可水渠阵基一旦损坏，外门损失谁担？”

他先发制人，话音刚落，周围几名弟子便看过来。

沈照棠手指动了动，按住剑匣，没说话。

闻雪照把封存袋放到桌上：“昨夜按任务备注查验支渠，发现暗闸被私设困阵保护，并有火符毁证。暗闸临时开启，有下游三处田沟弟子记录水到时辰。今晨在春雪小筑柴房后，由狸花猫饭团发现废弃引水符、碎账页、赵字木牌及内门旧编号碎牌。人证四名，留影两枚，封存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