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水渠比白日窄。
不是路真的变了--沈照棠白日量过,渠宽三尺二--而是黑暗把山壁压近。藤影垂下来,湿气贴着皮肤爬,凉飕飕的。沈照棠走在前面,手按剑匣,每走几步就用短锹轻敲渠壁,给身后的闻雪照指路。山里的夜她熟--十一岁起就在外头跑--但她怕身后的人踩空。
不是路真的变了,而是黑暗把山壁压近,藤影垂下来,湿气贴着皮肤爬。沈照棠走在前面,短锹别在腰后,手按剑匣。闻雪照在她身后半步,指尖一点阵光被袖口遮住,只在落脚前轻轻一闪。
"前面三丈有铃线。"闻雪照低声道。
沈照棠停住,蹲下去看。第一眼看漏了--那根线细得离谱,混在藤蔓须里,比蛛丝还淡。她凑近到能闻见湿泥味才看见。触发了不知会引来人,还是毁掉证据--两种结果都不能赌。她用指尖沾了点渠水,取一片湿叶贴在线下,再用指甲盖大的湿泥压住铃舌。手很稳,跟拆捕兽陷阱一样,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线仍在,铃却哑了。
闻雪照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沈照棠从眼神里读出了"不错"。天算楼的人夸人,全靠眼神。
闻雪照看她一眼。
沈照棠小声道:"山里抓兔子学的。"
再往前,暗闸露出轮廓。白日看见的遮掩阵已经换过,藤叶新鲜得过分,底下多了两枚阵钉。闻雪照先布静音阵,阵光像薄雾贴着两人脚边铺开。沈照棠掀开藤蔓,闻见一股焦符味。
"有人刚来过。"她说。
闻雪照点亮留影符。符光不照远,只把暗闸、阵钉、水痕收入其中。她一边记录,一边让沈照棠不要碰主闸:"先找分水口。"
分水口藏在石壁侧后,只有碗口大,内嵌一枚旧制引水符。符面被刮花,仍能看出流向纹路:主渠的水被牵走,绕入私沟,再由暗闸控制回流。若下游有人查,只会以为水脉不稳。
沈照棠看得牙痒:"这手法不算高明。"
"所以才适合外门。"闻雪照说,"够用,且容易推给年久失修。"
她取出拓纸,刚覆上符面,山壁里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沈照棠几乎同时转身。脚下泥地浮起四道黄线,交错成笼,把两人困在暗闸前。藤蔓无风自动,铃线齐齐绷直,却没有响,像布阵的人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让闯入者悄无声息地栽在这里。
"困阵。"闻雪照声音仍稳,"三息后收紧,会压碎拓纸。"
"人呢?"
"在阵外,不近身。"
沈照棠笑了一下,笑意很冷:"胆子倒小。"
她拔剑。
旧剑出匣,没有华光大盛,只像夜里一道压住的春雷。她没有朝四周乱斩,而是按闻雪照白日说过的阵眼位置,先挑东南一线,再反手截西北。剑锋落处,黄线震颤,却没有断。
闻雪照蹲在阵中,护住拓纸:"阵眼在闸下,不在地面。别斩闸。"
"知道。"
沈照棠踏前一步,剑尖擦着闸木下缘刺入泥中。泥水炸开,露出半枚阵钉。她手腕一转,用剑背将阵钉挑出。困阵猛地收紧,黄线贴上她袖口,割出一道细痕。
暗处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沈照棠听见了。她没有追,只把第二枚阵钉也挑起,抛给闻雪照。闻雪照袖中符袋一张,稳稳接住,随即以封灵纸包好,写下时辰。
"还有一枚。"闻雪照说。
第三枚藏在分水口内侧。若强取,引水符会碎。沈照棠看一眼,忽然把剑收了半寸,改用短锹柄抵住闸木,借力一压。水流被短暂顶回主渠,符面灵光逆转,阵钉自己浮了出来。
闻雪照立刻夹住。
困阵失去三角支撑,黄线散成碎光。也就在此时,暗处那人转身要走。沈照棠脚下一动,追出两步,却被闻雪照叫住:"别追!"
她硬生生停下。
一道小火符从暗处飞回,直扑暗闸旁的引水符。目的不是伤人,是毁证。沈照棠反手一剑,剑风把火符劈偏,火星落进水里,滋地灭了。闻雪照趁机将完整拓印收起,又用留影符照下火符来向。
暗处脚步远了。
沈照棠握剑站在水边,胸口起伏:"我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