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心疼你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在死撑着嘴硬,“我只是……只是觉得你的审美有问题。那只猫,长得真丑。”
顾西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那片枯井,终于泛起了一丝温柔的、令人窒息的涟漪。
“嗯。”顾西舟重重点头,像个傻子一样笑着,“它丑。你最美。”
凌晨两点。
深城的庄园被浓墨般的夜色包裹,只有一楼客厅的壁炉,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像这颗星球最后的、微弱的脉搏。
沈清辞已经睡了。
二楼的主卧里,那双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终于在药效的帮助下,暂时陷入了沉寂。她侧卧在宽大的床上,呼吸均匀,像个被上帝遗忘在人间的易碎瓷偶。
顾西舟没有睡。
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坐在主卧门外的走廊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一张红色的蛛网。
他在守夜。
不仅是守着她,更是在守着这片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安宁。
突然,顾西舟的耳朵微微一动。
楼下,那扇通往花园的落地窗,传来一声极轻、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那是撬锁高手才能发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地。
顾西舟的眼底,瞬间燃起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有人闯入。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准备狩猎的黑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从腰后摸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朝下,一步步地向楼梯口挪去。
楼下,客厅。
陆沉像个黑色的幽灵,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凝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不是来偷吃的,他是刚从城北的地下黑市回来。
他在那里截获了一条消息:有人悬赏十亿,买沈清辞那双“神之眼”。
而且,买家不是普通人,是境外的一个极端组织,他们甚至已经派了“清道夫”潜入了深城。
陆沉必须立刻告诉顾西舟,让他加强戒备。
但他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开口——
“嗖!”
一道劲风袭来。
陆沉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死死地钉在了他耳侧的门框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别动。”
顾西舟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他缓缓从楼梯的阴影中走出,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两团鬼火,在疯狂地跳动。他手里那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抵着陆沉的眉心。
“西……西舟?”陆沉愣住了,看着那把熟悉的手枪,又看了看顾西舟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是我!陆沉!我有急事!”
“我知道是你。”
顾西舟的声音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暴戾,“但这是我的领地。尤其是这个时间,尤其是这个方向。”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方向,仿佛那里是他逆鳞所在。
“哪怕是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靠近她的房间。”
陆沉看着顾西舟,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针对他,这是领地意识。
顾西舟现在就像一条疯狗,谁敢在半夜靠近他的主人,哪怕是来报喜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对方的喉咙。
“顾西舟!你他妈疯了!”陆沉压低声音吼道,怕吵醒了楼上,“我刚得到消息,有人在悬赏清辞的眼睛!十亿!那帮疯子已经进城了!我必须……”
“闭嘴。”
顾西舟的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寸,几乎要嵌进陆沉的皮肉里。
“你的声音,吵到她了。”顾西舟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消息明天再说。现在,滚出去。从正门走,别让我说第三遍。”
陆沉看着顾西舟那双布满血丝、毫无理智可言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现在的顾西舟,是绝对理智断线的。
“好……好!我走!”陆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眼神里满是焦急,“但你必须加派人手!那帮人不是开玩笑的!”
顾西舟没有回答,只是用枪口逼退了陆沉,然后像一阵风一样,瞬间冲回了楼梯口,重新坐回那个阴影里的位置,枪口依旧对准了楼下。
直到确认陆沉真的离开了庄园,顾西舟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投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确定她还在安睡,没有被打扰。
顾西舟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人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眼底那两团鬼火,慢慢熄灭,变回了深不见底的温柔。
“没人能打扰你。”顾西舟在心里默念,像是在对着苍穹立誓,“连我也一样。”
楼上,沈清辞翻了个身。
那双异色双瞳虽然在沉睡,但左眼的墨色,微微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意。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疯子的守护,也听到了那个傻子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