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一座山上常年浓雾弥漫,大风如狂,松林遍布,因此得名,松烟山。
松烟山的雾,从来都是冷的。
山腹深处,师徒石通体泛着暗金流光,石纹如血脉般搏动,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抽入地底,压住那只沉睡千年的凶兽——穷奇。
长者已是灵脉枯竭,形如枯槁。
他灰发如绸,一身素色长袍早已被岁月磨得薄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碎裂般的闷响。他守了这封印四十年,以寿元为薪,以心血为火,如今生命之火,已只剩最后一点残焰。
他不是没有恨过。
恨这该死的契约,恨这以命续命的传承,恨这师徒石上冰冷无情的规矩——非前一任祭祀亲传弟子不可承令,非修为深厚者不能镇凶。
他有两个徒弟。
大弟子天资卓绝,心性坚韧,修为早已足够承接祭祀之位,是天命注定的完美的继承者。
小弟子资质平庸,性情温和,连强劲些的剑阵咒文都难以稳固,根本没有资格触碰师徒令。
不,他只有一个徒弟。
大弟子虽还未除名,但长者却亲手断了他的剑,将他逐出师门。
长者这一辈子,明着是在镇压穷奇,暗地里,穷尽半生都在寻找破解契约之法。他翻阅古籍,踏遍荒墟,甚至不惜以禁术推演天机,只希望能找到一条路——既不用牺牲弟子,又能彻底灭杀穷奇,让这残酷的传承,在他这一代彻底断绝。
可直到寿元将燃尽,他依旧一无所获。
契约如天规,不可违,不可破。
如今,也好,也好,就这样也罢!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怯懦的私心:若自己便此闭目,封印崩毁,至少能换弟子一世平安。
可他守了一辈子大义,终究跨不过心中那道关。
“师尊,您的时间不多了,让我来好吗。”
被赶出师门的大弟子闯了进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早已看透师父半生的挣扎与痛苦,也明白这世上,已别无选择。
是师,也胜似父。
大弟子的一切,都是他的师父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
小弟子拉着他,不住地摇头,只恨自己不够努力,恨自己连承担责任的资格都没有。
“谁让你来的!滚!”
大弟子眼里带着水汽,委屈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到了那块黑绿色的巨石前。
长者厉声喝止,声音因寿元枯竭而颤抖:“退下!本尊不许你碰师徒令!”
他宁愿自己撑到最后一刻,魂飞魄散,也不愿亲手将大徒弟推入绝境。
可大师兄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