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义低下头。“记得。”

“那你来送。你不是要接他走，你是要送他走。他不是赵德茂的骨头能救的，他是不想被你困着了。”

赵明义的嘴唇在抖。他抱着白瓷瓶，手指压在瓶身上，指关节发白。他站了很久，久到商铺外面的天从白天变成了黄昏。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长，像另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拧开了瓶盖。

这次不是从瓶子里飘出雾气。是瓶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很慢很慢，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爬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那东西从瓶口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一只手，半透明的，很小的手，像婴儿的手，但不是婴儿，是老人的手，干枯的、布满皱纹的手。它攀着瓶口，慢慢地往上爬，爬出来之后，缩在瓶子的旁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赵明义蹲下来，看着那个东西。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泥地上，落在那只透明的手旁边。

“爸。”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想走，你就走吧。”

那只手动了一下。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瓶子的旁边移到了赵明义的手背上。没有碰到，但赵明义感觉到了那股凉意——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小的时候，父亲的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他有没有发烧。那时候父亲的手是热的。现在凉了。

赵明义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只透明的手落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融进去了。不是消失，是融进去了，像是冰化成水，水渗进土里。赵明义的掌心里，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印记，像是一个小小的光斑。

红姐看着那个光斑。“他走了。他不要骨头了。他要你好好活着。”

赵明义把白瓷瓶盖好，放在地上。瓶子里已经空了。他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看着红姐。

“师姐，赵德茂的骨头，你打算怎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