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义来的时候,电镐刚关。
他站在商铺门口,看着地上那个两米见方的坑,看着坑底露出来的井顶,看着被撬开的青砖。他的手里提着那个白瓷瓶,瓶子里是他父亲的意识,还在呼吸一样的律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阿杰注意到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一下。
“找到了?”赵明义问。
“找到了。”阿杰指了指坑底的洞口。“井在下面。骨头在井底的水里。我们还没动。”
赵明义走到坑边,蹲下来,低头看着那个洞口。他看了很久,久到阿涛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然后他把白瓷瓶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钥匙,握在手心里。
“我要下去。”他说。
“先等等。”阿杰拦住他。“骨头上的执念还没有超度。你现在下去,赵德茂的执念会感应到你身上的赵家血脉,把你当成接班的。你可能会被留在井底,出不来。”
赵明义看着阿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激动,是某种更沉的、更执拗的东西。“我被留在井底,正好。我父亲在瓶子里,我下去陪他。”
阿杰没有让开。“你父亲在瓶子里,不是因为你守着他。是因为你不让他走。他想走,你不让。你想等他活过来。但他活不过来了。他的身体在车上,意识在瓶子里,两头都不是活着。你把他困在中间。”
赵明义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一种被人戳到最疼的地方之后的反应。“你不懂。”
“我可能不懂。但我看到你把瓶子抱了一路,从城东到柳河镇,从柳河镇到这里。你抱了他四年。他疼的时候你没办法,你不疼的时候他也感觉不到。你是在陪他,还是在陪你自己?”
赵明义没有说话。他把银钥匙放回口袋,把白瓷瓶抱起来,抱在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个婴儿。
红姐从井边飘过来,站在赵明义面前。“师弟,师父教过我们送人的方法。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