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树在藏书阁翻到第三本卷宗时，手指停住了。元宾的名字出现在边关军报末尾，日期是灭国前七日。他盯着那行字，呼吸变慢。福寿端着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案角，没说话，只把油灯往他手边挪了半寸。

“公子该歇了。”福寿声音压得极低，“夜深露重，伤身。”

卿树没抬头，指尖划过纸面：“当年南疆急报，是谁截下的？”

福寿沉默片刻：“老奴不知。那时宫里乱得很，文书堆成山，谁记得清哪份去了哪儿。”

卿树合上卷宗，抬眼看他：“你记得清。你连我三岁摔破的瓷碗都收着。”

福寿低头搓着手，不接话。卿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动。他盯着宫墙轮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落泪了。”

福寿猛地抬头。卿树转过身，眼睛直直看着他：“刀插进心口的时候，他哭了。为什么？”

福寿张了张嘴，又闭上。卿树走回案前，抽出下一本册子：“查。从元宾调防开始查。所有经手人，所有批文，所有驿马记录。”

“公子……”福寿欲言又止。

“怕什么？”卿树翻开册页，“他准我查的。景昭来闹那天，他亲口说的。”

福寿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老奴偷偷抄的。元宾死前三日，有人用朱雀印调走过北门戍卫。”

卿树接过纸条，指节发白。朱雀印是兵权信物，非皇帝亲授不得动用。他盯着那行小字，突然笑了：“好啊。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福寿上前半步：“公子别急。这事牵扯太大，一个不慎……”

“我知道。”卿树把纸条塞进袖袋，“所以才要慢慢查。一件件，一桩桩，总能扒出根来。”

他重新坐下，提笔蘸墨，在空白纸上写下“元宾”二字。笔尖顿住，墨迹晕开一小片。福寿站在旁边，看他手腕微微发抖。

“公子梦里……又见着了？”福寿声音更轻。

卿树没答，只继续写字。第二行写“朱雀印”，第三行写“北门戍卫”。写到第四行时，笔尖突然折断。他扔了笔，抓起案上茶盏一饮而尽。

“备车。”他抹了抹嘴角，“去玄音阁。”

福寿愣住：“这会儿？墨阁主未必……”

“他在。”卿树已经走到门边，“他知道我会去。”

马车驶出宫门时，天边刚泛青灰。卿树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福寿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直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闷响，卿树才睁眼：“有话就说。”

福寿搓着手：“老奴斗胆问一句——公子查这个，到底是为了元将军，还是为了……”

“为了我自己。”卿树打断他，“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