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低头看着那把新打的匕首——刀刃上还有锤痕，不完美，但够利。他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上的木牌，朱砂在月光下泛着冷厉的红。

他没有去摘那块木牌——不是摘不动，是故意留着。让魅姬的人知道他们来过，让他们追。追得越紧，山下的人看得越清楚——罗刹堂的规矩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护人的。看得清楚的人越多，火种就撒得越广。

他们连夜翻过后山，天亮时已经进入了青木镇的地界。青木镇比桑榆镇更冷清，街上几乎没有人。

茶馆的门关着，门口的炉子冷冰冰的，连平日里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都不见了。白眉拄着拐杖站在镇口，眉头越皱越紧。太静了。静得连风声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块木牌——钉在镇口的牌坊上，朱砂还在往下淌，像是刚刚有人来换过一块新的。

镇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一群。数十道黑影从镇子另一头涌进来，刀已经出了鞘，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寒网。带头的人白眉认得——是暗枭。

暗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街心的两个人。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杀手，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他只是看着凌风，又看着白眉，沉默了很久。

“堂主有令——凌风与白眉，格杀勿论。”他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宣读一份例行公文，“不想连累镇上的人，就跟我走。”

凌风没有说话。他看着暗枭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刀的手，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暗枭拨转马头，对身后的杀手们挥了挥手。数十个杀手同时调转方向，让出一条路——不是放他们走，是把战场移到镇外。

水牢里没有风，但外面的消息还是渗进来了。

不是从墙壁缝隙漏进来的——是从新关进来的囚犯嘴里。一个从山下抓来的猎户被推进水牢时，浑身是血，嘴里还在骂：“杀吧，有种把山下所有村子都杀光。杀光了我们，谁给你们种粮食？谁给你们打铁？谁给你们烧水？魅姬那个疯女人，早晚有人替我们收她！”

李叔睁开眼，借着墙壁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微光看向那个猎户。

新来的猎户还在骂，声音嘶哑，但每一句都像是把刀砍在铁栅栏上。

“我儿子被你们征去当苦役，死在后山采石场，连尸骨都没找全。我女儿被你们抢去当侍女，到现在生死不明。来啊，杀了我——杀了我！”

李叔站起来，走到铁栅栏前，把一只满是老茧的手伸出栅栏，按在猎户肩上。

“别骂了。省点力气——有力气骂人，不如有力气活着。活着才能替他们收人。”

猎户转过头看着李叔，愣住了。他认出了这个人——罗刹堂的老杀手，白眉最信任的副手。他在山下听说过李叔的名字，听说他在罗刹堂待了三十年，杀过数不清的人。但此刻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暗火。

牢里其他人陆续站了起来。有的断了手臂，有的头上包着浸血的破布，有的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但眼睛里的光比谁都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叔，看着新来的猎户，看着彼此。他们知道，外面有人在替他们争——白眉长老还活着，凌风还活着，桑榆镇的铁匠和孕妇把罗刹堂的暗桩绑在树上，青木镇的茶馆伙计把抹布搁在门槛上，邻村的猎户被扔进水牢还在骂。这些人和他们一样——怕过，跪过，关过门。但现在他们不关了。水牢里的人在等，山下的人在动。这把火不是凌风一个人点的。是他们所有人，一朵火花一朵火花，在魅姬的铁桶底下连成了一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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