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堂的追杀令在天亮之前已经传遍了山下所有村镇。不是贴在墙上，是钉在门板上。每一个村口、每一座镇门、每一棵路边的老树上都钉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行字——“窝藏凌风白眉者，杀。知情不报者，杀。”字是刀刻的，入木三分，涂了朱砂，在晨光下红得像血。

每隔三里就有一道岗哨。山路被截断了，镇口被封锁了，连平日里没人走的兽道都设了绊索和暗哨。罗刹堂的杀手倾巢而出，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踹开门板，掀翻灶台，把刀架在村民的脖子上问同一句话：“凌风在哪。”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说，是没人知道。但不说也是罪。知情不报者，杀。给他们送过一口水、一碗粥、一双鞋的人，杀。木牌上写得清清楚楚。已经有人死了。

隔壁村的老孙头死在自家门槛上，因为他给两个赶夜路的人指过路。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追兵说他“知情不报”。一刀，从咽喉到胸口，干净利落。

消息传到桑榆镇时，镇上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

老铁匠铺子里的灯还亮着，但那些邻村赶来的猎户和农户都散了。不是怕死——是老铁匠让他们走的。

“你们家里都有老有小，犯不着把命搁在这儿。”

他把那坛腌了三个月的咸菜塞给最后一个走的猎户，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告诉你们村的人，罗刹堂的规矩要变了。不用再怕了——但不是现在。”

猎户走了，铺子里只剩下老铁匠和他儿子。

儿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把打铁用的大锤，盯着街对面那棵老槐树——树上钉着一块木牌，朱砂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

“爹，他们会回来吗。”

老铁匠没有回答。他把炉火烧旺，拉起风箱，一下，一下。铁砧上搁着一块烧红的铁，火星溅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凌风和白眉是在当天深夜离开桑榆镇的。

不是他们想走——是老铁匠的儿子半夜翻墙进来报信，说魅姬的人在镇外三里处设了卡，正在挨家挨户搜，天亮前就会搜到铁匠铺。

老铁匠让他们从后山走，他把剩下那坛咸菜和几个馒头塞给白眉，又往凌风手里塞了一把新打的匕首。

“不是我打的——是我儿子。他手艺不行，但刀刃够利。”

老铁匠的儿子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把大锤，没有说话。

白眉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铁匠铺——炉火还在烧，铁砧上那块铁已经凉了。

他在桑榆镇走了几十年，从来只把这里当成一个落脚的地方，把这些人当成任务目标。现在他要走了，脚下踩的每一块石板都在提醒他——这些人不是任务目标，是给他馒头的人，是替他挡刀的人，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没有关门的人。

“等我们回来。你的铺子，魅姬的人不敢再踏进一步。这是我欠你的。”

老铁匠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炉火又拉旺了一些，火星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凌风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