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青木镇沉入浓稠的夜色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悦来客栈门口的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晃,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圈晃动的阴影。大堂里,最后一点烛火也灭了。
几个黑影无声地摸上二楼。
他们的脚步极轻,踩在木楼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不是不会响,是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最不吃力的位置。
刀已经出了鞘,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带头的是刘掌柜。
他白天端茶倒水时那张殷勤的笑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锐利的光。
他在白眉的房间门口停住,侧耳听了听——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和每一个中了迷药的人一样。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杀手守住楼梯口,另外两个分别守住两间房的门口,他自己带着最后一个杀手轻轻推开了白眉的房门。
门没有锁。
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被夜风吞掉了。
刘掌柜闪身而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
他举起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刀落了。
落在被子上。被子下面是空的——枕头塞在被子里,撑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刘掌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来不及出声,一把冰冷的剑锋已经从身后贴上了他的咽喉。
不是刺,是贴——剑锋贴着皮肤,冷得像一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茶很烫,酒太凉,跑堂的小二虎口有茧。”
白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魅姬教你们伪装的时候,没教你们怎么握茶壶。”
刘掌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投降,是摸向腰间。
白眉的剑锋在同一瞬割破了他的咽喉,干净利落,没有给他发出任何声音的机会。刘掌柜的身体软倒在地,血无声地洇进木板缝隙里。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传来两声闷响——不是刀锋相撞的脆响,是人体倒地的闷响。守在凌风房间门口的两个杀手听到动静想要冲进去,门忽然从里面炸开。
凌风已经解开了手上的麻绳,猎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一刀背一个,将两人击翻在地。
两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凌风的猎刀已经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刀锋往里一送——不是碎骨,是毙命。
对敌人,他不留手。
另一个杀手趁机翻身想跑,被从隔壁冲出来的两个白眉亲信截住,一刀穿胸,钉在墙上。
楼梯口的两个杀手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楼下冲。
他们不是想逃——是想出去报信。
但他们刚冲到楼梯拐角,最后一个守在楼下的白眉亲信已经从大堂的阴影里闪了出来,刀锋自下而上撩起,一刀封喉。
第一个杀手捂着咽喉栽下楼梯,砸在大堂的地板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第二个杀手趁机从窗户翻了出去,脚刚落地,一把猎刀从二楼破窗而出,钉在他后颈上。
凌风从窗口跃下,落在客栈门口的石板路上,拔出猎刀,甩掉刀刃上的血。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恨,是某种比恨更冷的东西。
他从老猎户的木屋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明天就要回罗刹堂,站在魅姬面前,把所有的债一笔一笔算清楚。
在那之前,今晚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走。
他转过身,正要回客栈,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