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方砚台,浓墨般压在树林上空。
废亭里,火光摇曳,照亮四张疲惫却仍带着锋芒的脸。
影子坐在最中央,肩头的伤已止血,但脸色仍苍白得像纸。
江惠沁坐在他身侧,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衣袖,像是怕他会再次从指缝里滑走。
陆承宇摊开地图,指尖点在城北的旧兵工厂上。
“军统把你爹关在这里。”
“影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影子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铁。
“那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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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江文轩和沈砚秋在外头守夜,陆承宇在角落整理武器。
废亭里,只剩影子与江惠沁。
火光映在影子的侧脸上,照出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浅痕。
那不是新伤,是命运留下的印记。
江惠沁替他整理衣襟,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影子。”她轻声唤他。
影子抬眼。
江惠沁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哭腔,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清醒与紧绷。
“你知道我不是要拦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稳:
“我只是……想在你走之前,再确认一件事。”
“你不是一个人。”
影子的指尖微微一颤。
江惠沁继续,字字清晰:
“你习惯了一个人扛。”
“习惯了不说话。”
“习惯了把所有痛都藏在心里。”
“可影子……你现在不是影子了。”
影子低下头,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江惠沁伸手,轻轻覆上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你是一个会被人等、会被人牵挂、会被人害怕失去的人。”
影子的呼吸乱了。
江惠沁抬起头,眼神清亮得像夜色里唯一的灯:
“你要去救伯父,我理解。”
“但你回来……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自己。”
影子猛地抬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被彻底戳中的慌乱。
江惠沁轻声道:
“影子,你值得回来。”
“值得被等。”
“值得被爱。”
影子的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
他反手,轻轻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惠沁。”他的声音低哑,“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
江惠沁摇头: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是我说。”
影子怔住。
江惠沁靠近他,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你回来。”
“我就在。”
影子闭上眼,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中。
他没有说“我会回来”。
他只是极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比任何誓言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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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走出废亭,来到竹林边缘。
陆承宇靠在竹干上,指尖的烟火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影子走过去。
“承宇。”
陆承宇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影子愣住。
陆承宇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沧桑:
“那年冬天,我们两个被关在同一间仓库。”
“你发烧到快死了,瘦得像根柴火。”
“我把唯一的破棉衣脱下来给你盖。”
“你抱着那件衣服,睡得像只护食的小兽。”
“那时候我就想——”
“这孩子要是死了,我大概会难受很久。”
影子喉咙发紧。
“承宇。我记得。”
陆承宇终于转过头,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被命运磨开的疲惫与坦诚。
“影子。”
“你现在有江小姐了。”
影子皱眉:
“承宇——”
陆承宇抬手打断:
“我不是吃醋。”
“我只是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风:
“怕你有了光,就不再需要我了。”
影子的心猛地一震。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陆承宇的肩膀微微颤抖。
影子低声道:
“承宇。”
“你是我兄弟。”
“永远都是。”
陆承宇闭上眼,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抬手,回抱住影子。
“那你就活着。”
“影子,你要活着。”
影子点头。
“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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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北,沈家祠堂。
沈怀安站在祖宗牌位前,脸色阴沉。
沈家大房、二房、三房的代表全部到齐,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房长老冷声道:
“怀安。”
“你把影子列为必杀名单,甚至配合军统布下死局——这是沈家同意的吗?”
沈怀安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铁。
“影子活着一天,沈家就乱一天。”
二房长老怒道:
“他是嫡系!”
“你无权杀他!”
沈怀安冷笑:
“嫡系?”
“他是威胁。”
三房长老拍案而起:
“你这是谋权篡位!”
沈怀安没有废话,只是轻轻一挥袖。
沈家护院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入祠堂,将三房长老死死按在地上。
沈怀安淡淡道:
“沈家,需要稳定。”
“我会给沈家稳定。”